“殿光风霁月, 心怀天，重重义，而我, 不学儒经、不习礼教，心中没有礼教桎梏，也没有义的束缚。我是个投机取巧之人，更是自私凉薄之人。

正因我天如此, 才抛得廉耻尊严, 无所不用其极地攀附殿。亦因如此，在阻止禅位后，我本该对殿坦白弥补, 却可耻得缄默了。

殿早已悉全真相，却始终隐忍不破，依旧放权予我, 着江山倾覆的风险护我。”

虞衡膝落斑斑泪痕。

“是我辜负了殿。”时毓闭上，泪珠成串落。

虞衡静静听着, 耳嗡嗡作响, 心密密麻麻地发疼, 疼到极致, 反倒生一片麻木的空。

他听了她字句藏着的悔意, 真切又, 可这份迟来的悔意，却让他陷无边的迷茫。

他要的, 究竟是皇权, 是尊严，还是公？

他一生都在争一个公，父亲说他一生将毁在女人手上, 皇兄怕他夺位，皇嫂怕他篡权，时毓也怕他会负她。

他何曾真的负过谁？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背叛。她也不例外。

他想要的公，不过是让那些信不过他的人，承认自己错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时毓阻止禅位这件事，一直没在他心里过去。

直到时毓悔意，他才意识到，他现在所承受的极致悲苦，并不是因为皇权旁落、尊严尽碎，而是因为他穷尽半生渴求的公，终究落了空。

“我曾对殿说，在余杭那两年，我听闻殿纳新人、诞嗣，心万般煎熬，那时我便定决心，一定要执掌乾坤，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心里。我知，一旦殿坐上龙椅，定会朝野景从、四海归心，我绝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我必须阻止。箭早在我京之前便已，当我得知殿的秉，知晓你的赤诚与隐忍成全，已收不回。

自那之后，我懊悔、愧疚难安。我定决心，放所有戒备算计，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付于殿，拼尽全力弥补过往的过错。可惜造化人，还是把我到了这个境地。”

一行泪从虞衡角溢，沿着鼻梁落，落到时毓手背上，像硫酸，腐蚀她的。

她豁然抬，伸手轻抚他颊边，却在堪堪及的刹那缩了回来。

她苦笑：“事到如今，殿已见识我最卑劣不堪的底，想来，定不会信我真心悔过。便是信，也不屑与我纠缠了。我求的圆满，不过是一场虚妄。你我二人，就像曾经的叶白与顾昭，走到了死胡同。”

虞衡闭着，拳锋泛白，骨节咯吱作响，压抑的呼急而颤。

时毓垂手了一气，再抬首，泪里着笑：“无论如何，终会有个结局。无论你我之间如何收场，我腹中的孩儿，都是殿的孩儿。”

她忽然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上。

虞衡意识想要回手掌，挣脱这蚀骨的牵绊，可刚用力，掌心之忽然传来一记清晰又细微的鼓动。

他浑僵住，一动也不敢动。是他的孩儿吗？这才将将六个月，就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难它知，这是来自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隔着母亲的肚碰它，所以才拼尽全力与他互动吗？

好孩，再来一次，让爹爹受到的你的存在！

他殷切地期盼着。

然而等了许久，方才那一微妙的动再没有现。他有些失望，继而泛起更的悲凉。

他本可以，日日都与它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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