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为着话本的事想了几个时辰，到了晚上躺在床上，还在对着床帐发愣。

爹爹们去后，若非有兄在，他多半也早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这回曾如意了，许他把自家的经历改成话本，只是提了几样要求，尤其是写成后要审稿一条。

这是个枯燥的活计，但以铺和绣坊的量，他们自己倒也还算得来，不至于专门雇个账房。

去年刚开张的首月，货行单靠着卖货的项是三十几贯，到了年前一个月，大多行商早都趁着运河封航之前返乡了，码冷落来，来拿大宗货的人少，然而相对的，开始置办年货的人也多了。

杂货是给了秦栓在，差不多四五日就来铺里拿一回货，这小命好，正赶上夫郎就在绣坊里工，他来的时候还能顺路送人来，或是接人走。

手上盘完了五月的账目，发现最后的数目破了八十多贯，单算利的话至少有一半，也就是四十贯上。

小哥儿似是被抛在浪上的小船，每一次浮起与落都带动起最的。

这会儿便只能见着旁的汉神采奕奕，仿佛刚刚不是他在卖力耕地。

正月到二月，也差不多稳在这个数。

夫郎沉重的心思写在脸上，这时候，大约只有某些事可以让人放空几刻。

床帐正中挂着的蝴蝶香开始随着床架摇动，曾如意睁开，氤氲了一层雾的视线中唯余蝶翅的残影。

而常霄又不是那等什么都不在意的糙汉，回了家后又是用面药洁面，又是抠曾如意的面脂去抹脸，想到这里，小哥儿忍不住莞尔。

书生一概应了，主动执笔将桩桩件件写契书，成白纸黑字，以此换取了信任。

不过绣坊的来往账目要比货行少上许多，如今多还是货的支账，像是布料线材以及绣工们的工钱，故而他完后再来帮常霄。

直到三月开，运河上重新见了各大小船只，开始月月上涨。

再说别的生意。

曾如意闻言，在被里翻了个面，侧躺着看向常霄。

是晚后的时辰，正好该盘一盘上个月的账。

故而被还能盖得住，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要撤了，到时换个被单，只遮肚就差不多。

“那书生七日后才来，你要是这般愁上七日，日也不必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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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多清甜，常霄洗过后削切块，端着屋放在桌上。

才过立夏，白日里已经得要穿葛布衣裳，夜里偶尔还见凉。

晃到最后，人果然是困得不行，有些地方是酸胀，有些地方是酸疼。

常霄扯过薄薄的丝绵被，把两人一齐盖在被。

七日的期限到了，书生果真如约来了货行。

到时候真要是分得了利，银钱他也不打算留，预备捐到县城里的育婴堂去，里面都是些遭人抛弃的小娃娃。

常霄近来有意比照秦栓，再从附近村里纳几个货郎来，既能靠着给他们供货小赚一些，还能靠着相传，让隆昌货行的名号走得更远。

目之所及，什么都在摇晃，包括常霄日日挂在前不离的青玉坠。

关于话本的事，今夜大约依旧无法决定，不过曾如意知，自己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偏向。

自打绣坊开张起，月底盘账的日，向来是常霄盘货行的，曾如意盘绣坊的。

时间转到月末，小梨沟今年的茬梨熟了。

前人刚从外面奔波一顿，回来不久，路上风餐宿，又要着太赶路，每回这么来一遭，面好似都显得沧桑几分。

不过成书文不是容易事，这故事虽是了他脑里，距离真正写成话本，到瓦里给人演讲来，怕是还有很一段时间要等。

绣坊的乐哥儿晨起提了两篮过来，一篮是跟绣坊里的绣工们分的，另外单独一篮是让曾如意拿回去自己吃。

对于心意相通的两人，兴致总是说来就来。

为了这个，他想捐一钱过去，积德行善，图个善报。

……

常霄拨着算盘，一条条对去。

显而易见，今年以来货行的账是节节攀的。

到了腊月里，便攀到了五十贯。

在这世上，他比谁都要清楚常霄的辛苦，也就更会为他在寻找兄落一事上的用心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