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先开了：“都聋了吗？”

“是我年纪大了，脚不中用了，平日困在这一方院里，连去远些的地方看看都难。乌云便偶尔附在我上，带我去走走，也叫我重新尝一尝年轻时轻脚快、无拘无束的滋味。”

方才还剑弩张的气氛，被檀宁三言两语生生压了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所渴求的，在同一片天空，会是别人弃之如履的。

辜氏顿了顿，边浮起一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邬宵寒却看着檀宁。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继续：“那一夜，王二闯我房中，并非临时起意。他一个贱仆役，若无人指使，哪里来的胆，敢持刀来杀主母？我心里明白，他不过是替人行凶的一把刀罢了。”

“至于枕的鱼骨，不过是我们想吓吓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罢了，并无害人

檀宁没有亲缘。没有会过被亲人呵护的觉。但她不止一次想象过那画面。

“我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她顿了顿，底浮起的疲惫与悲哀，“可我舍不得孝英。”

“我一把老骨，活到这把年纪，名声、命，也都看得淡了。可那孩还小，往后的路还。我怕他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更怕他一生都要活在旁人的指议论里，抬不起来。”

“她这是气血骤逆，神思脱。”檀宁面倏然凝重，“都退开些，让她好好气。再取个垫来，垫在她。”

英卓等人立即上前一步，目光锁着辜氏的嘴，想要听清她关于案件的自白。

她闭了闭，低低吐一气，哑声：“无妨，我还撑得住——谭家这场闹剧，因我而起，也该因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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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悬，满院死寂。

辜氏前的黑雾一退去，耳中嗡鸣也轻了。她虚虚睁开，见是檀宁守在侧，角轻轻动了一，像是想说什么。

提到孙儿，她苍老的声音更轻了几分。

几名妖捕尉像被针扎了一，立时往后退开，腾一圈空地。英卓面微沉，虽满脸不快，到底也拂袖退了半步。

“那夜半池塘，枕藏鱼骨，又作何解释？”英卓沉声追问。

少女摇了摇，无声地制止了辜氏撑的话语，她稳稳托着辜氏的肩，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温柔。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我是把他从襁褓里抱大的亲娘。他说话时神如何闪躲，心里藏着什么盘算，我岂会半察觉不？”辜氏苦笑一声，“这些年，他待我表面恭敬，实则早已嫌我老迈碍事，只盼我早些咽气，好把这座庄、这份家业尽数攥手里。”

“可惜，我错了。一个连亲娘都容不的人，又怎会自己收手？我若继续用旁人的血粉饰这个家的太平，也只会害了孝英，叫他从今往后，都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此言一，满院俱寂。

其余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便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个家面上还撑得住，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自嘲地扯了扯角，那笑意才浮来，便已散得无影无踪，“说到底，不过是我存了侥幸，总想着得过且过，或许哪一日，他还能念起一母分，回是岸。”

辜氏抬起，声音不大，却终于有了决断：“所以，该说的，我今日都会说清楚。该担的罪，我来担；该受的罚，也该由真正有罪的人去受。”

“那孩是个好孩，心思澄净，也真心孝顺我。每日晨昏问安，从不懈怠，我病了冷了，他总是第一个跑来守着。”辜氏喃喃，“我若告了官，他便要亲看着自己父亲背上弑母之罪。往后旁人提起他，也只会说一句：‘那是弑母之人的儿。’”她闭了闭，像是不忍再想。

辜氏缓了数息，脸上那层骤然褪尽的血终于慢慢回转了些。

辜氏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面无人的谭仕杰上，底最后一犹疑，慢慢熄了去。

被轻轻放平在地。

辜氏慢慢抬手，扶着檀宁坐了起来。她的话语几乎算得上平静，但檀宁却从她的音里听了不见底的悲痛。

“老夫人，别急着说话。”檀宁低声，“先缓一缓，再慢慢气。”

“我去拿垫！”乌云慌声应，转便朝后院厢房奔去。

这时，乌云抱着垫跌跌撞撞奔了回来。檀宁接过垫，垫在辜氏膝弯方。

乌云里泪光一颤，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住了。

“其实，从很早以前起，我便知，他存了弑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