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有那样柔、不知防备的时候。

她望着赶来的小蠪侄，拼尽最后一力气：“阿弟……快跑……”

檀宁不由停了割的动作。

那只蠪侄重重跌落在地，震得满地血一齐溅开。

邬宵寒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站得那么直，就像有无数线曾穿过他的，将他撕碎，再又合。

前方那片焦黑的空地上，四只如小山般大的蠪侄东倒西歪在血泊之中。

他跟着它，穿过满地红叶，踏那片层层叠叠的枫林。

也是他年少时曾最信任、最敬仰、最依赖的人。

撞撞往前跑了两步，又急急回看他。

那男人这才微微偏过来。

项华。

剑锋离的刹那，血才后知后觉般大涌。

随即，杀意和憎恨便翻涌上来。

不知何时，蓝大火已漫遍整片山林。

檀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蓝火里，一个人影缓缓站直了。

它张了张，喃喃：“项华哥哥……”

妖慌忙向后一仰，刀锋着他的鼻尖扫过，在脸侧削开一细血线。

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了去，像一尾冷的影，无声无息掠到邬宵寒后。

轻飘飘的，蜷成一，只余半片焦黑蝶翼，粘在血与灰里。

邬宵寒握刀的手慢慢收了。更多鲜血顺着刀尖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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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宵寒跟在他后，步越来越快。

大片红枫在蓝火中翻卷、蜷缩，边缘迅速焦黑。火一蹿，映得满山赤叶都成了诡异的紫绀。

轻得像从面拈起一片落叶。

珠里，更多酸沾上了檀宁的，它们浸透衣料，蚀开肤，钻那些渗血的破里。

那些平日沿着兽来来往往的妖兽，那些住在泉、溪边、枫林的邻居，那些从小和小蠪侄一疯跑、一磨爪的玩伴，都在火里奔逃、翻、惨叫。熟悉的影一个接一个倒去，变成形状扭曲的黑炭。

可他往外剑时，动作却很轻。

他狼狈跌退两步，抬手一抹，五指蹭开一片殷红。

“你怎么——”妖失声。

邬宵寒没有再停。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割开了，你又能什么？”妖带着壳往前追去，笑地说，“你多等一会——等我先取了我的珍珠，再给你个痛快。”

檀宁又在割那层珠了。她疼得手背都在发颤，刀刃却没有停过。

他脚不远，落着一团被火燎焦的白。

白衣，剑，腰间悬着灵抚司腰牌和曦光令，在火风里轻轻摇晃，发一声极轻的脆响。

薄里的酸一滴一滴，缓缓落到她的肤上。她不是没有到灼痛，可那疼，很快被心收的觉压了去。

她正在被这只消化。

那只小蠪侄跑在前，一边往林钻，一边不安而慌张地呼喊着：“！阿爹，阿娘——！”

他们的发被血浸得发暗，淋淋贴在庞大的兽躯上。赤红的血，一直到了邬宵寒脚。

“邬宵寒——”檀宁失声叫。

妖的指尖几乎贴上了邬宵寒的后心。他却在那一瞬反手劈，锈刀在半空划一冷厉弧光，刀锋着妖面门横斩过去。

他这一生最恨的人。

原来那些伤人的尖刺，它们先从这里刺去，后来才从他里来。

再往前，山林里的气息忽然变了。

九颗小脑袋都失了神，尾一动不动垂在后。火光映在它乌亮的睛里，映一层茫然的红。

火光掠过他的脸。肤冷白，眉目净得近乎不真。一双尾天生微勾的桃，本该多，落在这片火里，却只剩冷意。

“就是现在！”

青年的剑没在蠪侄，几乎将那庞大的妖躯钉死在原地。

檀宁隔着珠望着他。

妖兽被得四奔逃，有的惊慌失措扑溪里，蓝火却仍死死贴着往上烧，惨叫声刚起，又被更大的爆裂声吞没。

这两个字从他的骨里翻来时，是一近乎空白的钝痛。

邬宵寒这才缓缓转过来。

硫磺与血腥的味混在一起，闷在风里，还有一烈的树木燃烧时散发的烟熏气味。

那只最小的蠪侄就站在他的前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