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冷了，你先穿回去。我可以穿我的旧衣裳。”她声音有些急，“我习惯了，不冷。雪霁谷比这里还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檀宁迟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先前还说自己无可去，宁愿厚着脸要挟，也要在他边留。

“我没过谷里。”

邬宵寒侧过避开直视她的，在她完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黑袍兜裹上来，将她从肩到膝严严实实罩住。

“不记得？那又怎样。”邬宵寒冷冷，“无妨。打断他几骨，总会慢慢想起来。”

他站在冷气里久了，脸已经隐隐发白。檀宁注意到这一，上的外袍就穿得不太安稳。

她轻轻摇。

“你去过雪霁谷？”檀宁顿了顿，“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在那里发生什么事？”

“我也过谷，就在雪山边上——”邬宵寒是何等锐之人，他当即便停脚步，转看她，眉微微蹙起。

在雪霁谷遇到过一只燕。”檀宁说,“她能化作小女的模样,只有三寸。那时她翅膀受了伤,是我治好的。分别时,她告诉我——往玉京去,就能得偿所愿。”

“……什么？”

可檀宁缩在池里不敢抬的样，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到无动于衷。

那在他腔里沸腾的陌生绪，在看见那池宛如血染的池时，忽然安静来。

也只有邬宵寒，才会在那张俯视、栩栩如生的恶鬼面孔，毫不在意地说一句“破池”。

“胡说八。雪霁谷的冷，跟这里比，还差得远。”

“报恩,也不是一定要恩人知晓的。若他已经忘了,我执意要他想起,那也只是盼他因此待我与旁人不同。”

那力很重。

但邬宵寒是的，的，哪怕他总是装作很冷。

檀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逗得一笑。

邬宵寒知自己该转过去。

檀宁愣了愣，神意识落在邬宵寒的背影上。

“你为什么还不说——”他再也忍受不了此刻的沉默，猛地转过。

“……好。”檀宁笑容，努力忘记池的事，“我们被困塔里多久了？十二个时辰之，还得去吗？”

她分明该这样回答，可话到边，她却忽然迟疑了一瞬。

她终于慢慢站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踏洗罪池，他已一个俯，将她抱池，放到岸边。随即，他像在同谁生着闷气似的，低替她拢衣襟，又用力系上束带。

“我让你起来。”他说，“别让我说第三遍。”

一瞬，她便低去，几乎把脸埋光里，不敢看邬宵寒的神。

邬宵寒背对着她，指节一收。

“……谁知。”邬宵寒说，“这鬼地方哪里分得清时辰。自我们掉落，短则两个时辰，则三个时辰，也未可知。”

当然是报恩。

“我还是想自己去找。”

“你的问题太多了。”邬宵寒说。

檀宁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中。

“我一直住在雪霁谷，所以……”她声音放轻了些，“你若去过，说不定见过我。”

她声声说着报恩，为什么没有立刻反驳“动”二字？

“……不可理喻。”邬宵寒语气微沉,听得几分压不住的恼意,他的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要转却又忍来，“你事事替他想得周全,究竟是报恩，还是动了？”

“燕化女,仅三寸,能预知吉凶——你遇见的是天女。”邬宵寒略一思索，“如果你的恩人真在玉京,那倒省事。若是妖，就去灵抚司千妖阁翻一遍旧档,凡规制大魏境、立有名籍的妖,千妖阁里都有留档。若是人，蔡辛在也有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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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他先一步转往外走。檀宁连忙追。

池本就没过，已没有什么可遮。可若能选，她宁愿被他看见的是的狼狈，而不是她心上的污浊。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袍，冷声：“起来。”

“别信那破池的。”他说，“你是什么人，我比它清楚。”

可现在呢？

“我不愿成为他的负担。”她低声说。

那个已有六百年历史的池，确实很破，也很冷。

带着他气息的衣料贴上来，隔开满池刺目的红，也隔开她无安放的极度羞耻和自厌。

“……可他如果不记得我了呢？”檀宁声音很轻。

或者冷嘲两句，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