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槿听着这些话，心底浮起丝丝委屈。

本朝并无重农抑商之策，市井间足有三百六十行当，走街串巷的货郎与卖娘，确实得是正经买卖。

“还不了，钱已经不在我这儿。”姚木槿看向韩迟云，凝声答。

姚木槿一愣，嘴比脑快，脱便说：“不退。”

她虽贫穷，但绝非恬不知耻之人，盖因了要事，她急需一大笔钱，这才答应去韩家妾。倘非这般，她又何苦决定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去那牢笼一样的门贵家小伏低——她是野雀儿，再穷再苦也不稀得被豢养。

“一千贯你皆挥霍尽了？！”语气里除了嫌厌，还有震惊和愤慨。

“既是如此，你应该知晓，吃人嘴、拿人手短。你平白受人钱财，难不觉良心难安？世间所有得到，皆是拿失去换来的。取财不正，必有灾厄。”韩迟云耐着继续劝。

一千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纵使韩迟云不曾持家账，可他熟读政经之事，自是知晓：绍兴十年，一千贯在福建路可以买一条商船；绍熙五年，赣县以一千五百贯建成县学一所；更有甚者，一千贯可供给一个普通平民之家将近十年的吃穿用度。（注释1）

迟云肃然言。

姚木槿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心里已拿定主意。

“钱在哪儿？”

关于纳妾之事，他前日听闻余杭知县给一位姓姚的貌寡妇送了一大笔钱，意图撮合他们二人，心已觉不齿；今日登门一看，果然便是个毫无骨气和廉耻的穷女人，为了些钱粮，什么话都说得，什么事都得来。倘若真让她得逞，必然要玷污他的清白名声。

姚木槿张了张，原打算向对方解释一她没有挥霍，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用钱之与韩相爷颇有关涉。韩迟云虽是相爷堂侄，但却如亲生儿一般看待，此刻最好不要说与他知，免得徒生事端。

“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韩迟云一字一顿地说，“你平素以何为生？若是实在没有生计，我可以荐你去裴侍郎家中女使。”

这些叽叽歪歪的四字词语，姚木槿初时没太听明白，可她今日亲见到韩迟云的时候，蓦地觉自己懂了——

“官人息怒，若是官人不喜……那

这么多钱说使就使完了，是怎样穷奢极侈的女人才能这事？！

但见她缓步走向韩迟云，行至近旁，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巧笑倩兮。

可男人都是偷腥的猫，天底哪有猫儿不喜荤腥？纵使有，反正她姚木槿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若能让她见一见，也算开开界。

韩迟云倏然看向她，眸幽，中嫌厌却似巷起青石板的细草，险险就压不住了。

“家有正经营生。”姚木槿听了对方语气里的鄙夷，于是赶忙回答。

余杭县给了姚木槿一千贯。

她直率，想着反正过些时候就要府去伺候韩迟云，不若此刻把眉低，尽力讨他心。

转而又想起前些日，余杭的县老爷劝她去妾时对她说起韩迟云，说他襟怀坦，其人琼林玉质，不染纤尘。

听得此语，韩迟云中的轻蔑略消了些。

“卖。”

“什么的？”

“全使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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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韩迟云中的嫌厌再压不住，似波涛迭宕，一澜又一澜翻涌而。

他很净，眉目剔透，心思端正，甚至就连中那份鄙夷，都是有一抹清白在面衬着的。

话毕，他又将姚木槿这间茅椽蓬牖的房打量几，神里浮现一平静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