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展端午在迩。

十日前，卖行会的“行老”李媪来找姚木槿，说有个天大的好事要予她。

姚木槿细问之才知，原来是朝廷摊派了端午节的雅集，命行会遣几位品貌俱佳的娘去为雅集布置草。

朝廷向民间摊派乃常有之事，有时要钱，有时要人，并无甚好。可那李媪却为何大呼“好事”？

盖因这端午雅集乃本朝达官贵胄之盛会，比之梁园延宾、兰亭觞，亦不遑多让。

去这样的场合伺候，不仅能大开界，兴许还能讨到不少赏钱。

李媪向来喜姚木槿快大方的。

犹记去岁冬日，她因疾无法久行走，彼时是姚木槿二话不说便揽了她的担，一个人两个人的活儿。

对方的品她看在里记在心里，故而今年又遇端午摊派，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姚木槿。

“张大官人说，今年因着皇后娘娘打算亲至雅集，所以才得这般大阵仗。咱们行娘别的本事没有，但摆那些儿朵儿，各个都是拿手的。小啾，你好好伺候，哄得皇后娘娘兴了，定会赏赐你。”临门的时候，李媪仍在谆谆叮嘱着。

“多谢李妈妈！我一定尽心尽力！”

姚木槿喜上眉梢，就差拉着李媪的手满屋转圈圈了。

今岁的端午雅集设在凤凰山太平观。

凤凰山挨皇大，属皇家御苑。端午这日，从万松岭直至望湖亭，一路皆彩旗张，菖蒲遍。

步太平观，但见符箓随风扬起，金盆玉树罗列旁，其上所悬五纸钱亦随着清风飘飘。

韩皇后的凤辇由大直上凤凰山，一路观赏景，至紫薇殿外弃辇登殿。

侧殿早已布歇，侍女官众人伴着韩皇后于殿稍歇。

“漫山遍野彩丝缭，看得人，倒是这殿的净瓶更有意趣。”

韩皇后坐在一张披着绣椅衣的朱红圈椅上，望着殿布置的一排白玉瓶及瓶，笑言。

司言女史徐氏知晓皇后素喜清静，立刻附和：

“圣人所言极是。这些瓶得蛮蛮好，衬着殿宇清静，人心也清静来。原以为那些人只会些秾丽艳俗之，谁知却是这般雅致。”

“你让他们去打听，这些玉瓶是哪位娘的手笔，将她唤来给我瞧瞧。”

徐女史立刻遣了几位侍去向雅集掌事之人问询。

未及一盏茶的功夫，适才打发去的侍便领着一位着石绿缬纹圆领袍的女走偏殿，禀：

“回圣人话，便是这位姚娘担待殿宇瓶活计。”

姚木槿原本在三清阁外照看木彩丝，忽然被人唤住，说是皇后要见她，不禁心又惊又喜。

喜的是她不辞辛苦，独自包揽了整个紫薇殿的草布置，一门心思揣皇后心意，果然摸到了上；惊的是她一介平民，竟能亲看到当朝皇后，实在折煞。

然而可惜的是，姚木槿却并未瞧清皇后模样。

侧殿置云母屏风一张，其上绘方壶仙山，烟气缭绕遮目，而皇后本人则端坐屏风后，影影绰绰，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昔吾待字闺之时，最喜焚香，今见殿瓶清雅，颇似当初。吾心甚悦，合该赏赐。”

韩皇后毫不倨傲，哪怕是对着面前这位被朝廷摊派来的行贫女，亦是温语缓言。

话音甫落，便有侍端来托盘，依例赏了姚木槿一枚鱼媚和一只端午香缨。

姚木槿急忙叩谢，却听韩皇后又说：

“吾见殿尚有空瓶，便心生一题。吾来此时途经望湖亭，远远瞧见西湖波光潋滟，便忆及苏大学士之诗——‘淡妆抹总相宜’。姚娘若能依此题再一瓶来，吾另有赏赉。”

本朝仕女有四大雅事，即焚香、茶、挂画、。韩皇后乃官宦仕女，于此四不可谓不通。

此刻颇有兴致地布题目令姚木槿作答，姚木槿一听说还有赏赐，立时拳掌准备大展手。

不待皇后吩咐，众侍早已将矮案、玉瓶、枝、蒲团等布置于殿侧。

姚木槿跪坐案后，但见案上摆着葵、榴、栀、菖蒲、艾草和柳枝，略略思忖，这便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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