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屋门的土屋之，楼凤举已经醒了许久。

他静静倚在炕，底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神却比往日沉了几分。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夏月的窘迫、迟疑，以及向邻里求助时那份难以启齿的为难，他听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听得太清楚，心底那份沉重便愈发无从回避。

他清楚记得上午荒唐纠缠的所有细节，记得自己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混沌，也记得那突如其来的异样气息。

那香味太过特殊。

初时只是若有若无，清冷得像雨后沾着的白，可一旦靠近夏月，便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顺着呼侵神思。

他的判断力、克制力，甚至最基本的警觉，都在那气息里变得迟钝。

可偏偏他清醒之后，记忆没有丝毫缺失。那些失控的片段，他全都记得。正因为记得，才让他更加沉默。

楼凤举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人，这些年无论何险境，他都习惯先判断，再行动，从不让绪凌驾于理智之上。

可今日，他竟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面前彻底失了分寸。

这件事本，就已经足够令他警醒。

更何况，夏月什么都不知。

她不过是个独自生活在青山村里的孤女，因为一时心救了重伤的自己，却无端被卷这场荒唐的意外。

想到这里，楼凤举缓缓闭了闭。

他没有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相反，他很清楚，最无辜的人恰恰是她。可事既然已经发生，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他唯一能的，便是尽量不再给她添麻烦。

院人声散尽，风卷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掠过院墙。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楼凤举睁开，他知夏月回来了。

果然，片刻后，那扇木门被轻轻推开。

夏月站在门，迟疑了许久，才终于走来。

屋光线昏暗，土炕上铺着薄薄的旧褥。

楼凤举半靠在土墙上，脸依旧苍白。初退，又经历过一番折腾，虚弱得厉害。大的伤稍稍牵动便传来尖锐的疼，他只能尽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两人的目光只撞了一瞬，夏月便仓促垂。

她脸上的红尚未褪尽，连脖颈都染着一层薄薄的绯。

楼凤举看在里，却没有拆穿。他很快便明白，她是在尴尬，更是在躲他。

夏月站得离炕边很远，像是那几步距离便足以替自己筑起一防线。

“村里人……”她声音很轻，“不肯让我送你走。”

楼凤举眸光微沉。

果然。

她第一件想到的，是送他离开。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底仍旧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沉重。

不是恼怒，也谈不上失望。

只是忽然更加清楚地意识到——

对于夏月而言，今日发生的一切，大概只是一场她恨不得尽快结束的意外。

她继续说：“他们说你伤得太重，又不记得自己的来历，送去便是死路一条，让我先留你在家养伤。”

楼凤举沉默片刻。

“我听见了。”

他结轻轻动，本就失血过多的又经历一场荒唐的事让他嗓音格外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委屈你了。”

夏月指尖一，她原以为他会问些什么，会追究她为何要把自己送走，或者至少会些不悦。

可楼凤举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反倒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屋里，压得人心发沉。

夏月指尖绞着上的布衣襟，心堵得发闷。

她羞赧窘迫，心底藏着难言的别扭，却偏偏怪不到他分毫。

那场错是不知何起的使然，两人皆是受害者。

“往后，当着村里人的面，”她低声说，“你便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

“你的衣服，我也会藏好。”

楼凤举微微颔首。

“好。”

他没有追问她为何替自己遮掩，也没有询问她究竟想什么。

因为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她救了他，现在又替他想办法留来，可她并不想与他有更多牵扯。

这是人之常。

他没有理由要求一个姑娘因为救过自己，便继续承担不该承担的东西。

“待我伤势好一些，”楼凤举缓声，“我会离开。”

夏月指尖微微一颤。

“不会给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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