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兰章很喜这样的季节。

所以那天，小伙伴们结伴来邀他一去时，他难得应了。平日里，比起门玩闹，他其实更喜待在家中看书。

他们常聚在二楼台上消磨时间，玩些略显幼稚的模拟游戏，或低摆各自的智脑。

燕兰章多半只是靠在椅里，翻一本艰繁杂的书来看。

他喜秋日特有的气味，树木微，落叶被风碎，混着一冷意，安静地浮在空气里，这觉让他更沉浸地汲取书里的知识。

他也开始喜小伙伴们坐在侧，让他觉得自己是一群里的一员，离他们这么近，又那么远。

也正是在那样的午后，他看见了在树的梁文声。

梁文声有时空着手，爬到树杈上闭着睛。有时会拿着一本书，那书的名字燕兰章看不清，因此很好奇。

手中的书不再引他了，燕兰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梁文声的上。

后来每次再来这里时，他都会忍不住先朝那棵树看一，隐隐期待着，今天是不是也能见到那个人。

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也太专注，被旁人察觉。大家好像也同样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七嘴八地说起梁文声。

说他的世，说他的脾气，说他的母亲，也说许多零零碎碎、不知真假的传闻。

那些话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画，慢慢铺陈在燕兰章前，让他一拼凑一个他从前并不了解的人。

燕兰章因此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梁文声了。

他并没有因此生什么不屑和轻蔑，也没有同或怜悯。那些东西，他并不怎么在意。

他只是想知，梁文声闭着睛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想知，梁文声手里那本翻了许久的书，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和自己不一样，不需要在人群中，而总是独自一人。

又一日，天澄澈如洗。

燕兰章决定主动去和梁文声说话。

他刻意没有告诉那些小伙伴，想要悄悄一人去。

可才刚走院，他便看见那群人已经围在那棵树，中吐的尽是轻蔑又鄙夷的话。

燕兰章脚步一顿，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怕他们回看见自己，怕他们当场叫住他，怕梁文声会以为他和他们一样，也在心里瞧不起他。

他只得僵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低拿智脑，发消息问小伙伴们在哪儿，说自己在二楼没见着人。

随后，他转跑回了二楼，装作一直待在那里，安静等着。

果然不一会儿，小伙伴们就回来了，他们在路上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笑笑闹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文声那个人，于他们而言，大概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时拿来消遣的新鲜谈资，说过也就算了。

于是，燕兰章原本已经涌到嘴边，想要回护梁文声的话只能咽。

他随意寻了个借，转又跑了来。

一路跑得急，他气吁吁，站在同样的位置，整理呼。

然后，他抬起，看到元宁拉住了梁文声的手。

此刻再想起来，燕兰章仍旧恨得牙发。

他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留在记忆里的，只有一格外鲜明的绪。

像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生生被人抢了去，于是愤怒陡然窜起，连带着恨意也一并翻上来。

是的。

那么早的时候，这绪就已经有了。

他恨不得将元宁扔得远远的，最好打发到什么不知名的矿星上，一辈都别再踏回首都星。

这个人实在卑鄙，又无耻。

现在也还一副假惺惺，装作最懂梁文声的样，用他那双永远无止尽、如泉一样的睛，仿佛梁文声幼年那些说不的委屈，也都能由他代为哭尽似的。

“你们在这儿。”

燕兰章正陷在那些漫无边际的回忆与诋毁里，闻声骤然回神，与梁文声一同侧目望去。

是梁肖东。

他的声音低沉，面上是一贯的傲然睥睨，但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与生俱来的份象征。没人觉得他失礼，反而认为这是应当的。

燕兰章这样想着，又在心替梁文声不平。

因为大家对梁文声总是很苛刻，哪怕他只是面无表地站在那里，也被说太过冷漠而让人畏惧。

梁肖东朝燕兰章笑了一，笑意俊朗，几乎一冲淡了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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