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我很想你。”林栖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很久以后，两个人绪都平复来了，林觅清问他，你知我没死吗。

“因为梁雁不把你的骨灰给我，他再坏也不会扬别人骨灰。”林栖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鼻音很重，“妈妈，我清醒过来了，有些事我想不通，所以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想了一年多，我想明白了。”

他问：“梁雁是不是故意赶我走啊？”

林觅清不知如何解释，她捧着杯，沉片刻，“你只需要知，梁雁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思熟虑后的选择。”

林栖轻轻地笑了声：“他这个人总是自相矛盾。”

因为会让人犹豫不决，让人举步维艰。

林觅清将手放到林栖肩：“以后妈妈会把他那份一起补给你。”

她眶很红，“你等了我很久吧？”

“很久。”林栖说：“但我知你会回来。”

“你知我没死。”

“知。”

“你怎么发现的？”

“梁雁说还有一份礼，我想，应该是一份大礼。除了完整的你，我想不什么礼才叫大礼。”

妈妈一哭声，她哭得很压抑，尽力不让自己的坏绪影响到林栖。

可林栖环抱住她，“妈，你回来了，以前的事我会慢慢放，以后……我也会照顾好你，我会很乖，很听话，你不要哭。”

林栖不知自己病了多少年，他连自己有病这件事都不知。

但他的确走来了。

约定

林觅清就这样丝地了林栖的生活中。

他们搬了家，因为林栖自以为很会照顾自己，实际上住在狗窝里，抱着一堆垃圾睡觉。

林觅清气得疼，她死也不要和蟑螂继续睡一起。

在她里，林栖就是个弱智。

大小脑发育不完全的那弱智。

不知从哪里搞到一笔钱，她带着林栖去他大学附近买了个漂亮的小洋房，滋滋地搬了去。

林栖没问她哪里来的钱。

他心里有数。

林觅清似乎在竭力弥补他，给他织了很多件衣服，给他变着样饭。她对他那样小心翼翼，可明明一直都是林栖欠了她。

这大概就是妈妈，她对孩的心疼让她永远在弥补。

林栖这场病病了太久，他也浑浑噩噩了太久。如今大病初愈，他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的故事，他渐渐明白了梁雁的所作所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从他逃离以后，他的全开销都是梁雁在给钱。

给他治病，给他动手术，给他买房，给他买衣服，给他搞学位……

如果他说他想要一千万，他明天在大街上走着就会有人蹦来说他中奖了。

甚至都不需要买彩票。

梁雁只是不再现，但梁雁把他的人生都安排好了。往后余生，永远有个人给他兜底，那个人只能他哥哥。

林觅清以为他会问很多事，可林栖什么都没问，他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命运的馈赠，至于代价，梁雁已经代替他付过了。

…

…

他和梁雁有两个约定。

第一个约定，是他十八岁那年，他背着梁雁离家走时许诺的。

他去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镇，离麓城不远，却穷了不止百倍。

那里住的都是些老人，一个镇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他看见一行老人排着队，聚在一棵榕树，脸上都带着笑，午后的光落到他们带着皱纹的脸颊上，像是淌着珠的树。

“你们，在什么？”林栖神空，他像个幽灵一般飘了过去，呆滞地看着他们，“拍照，为什么要笑？”

原来这群老人是在排队拍照，一个老成了摄影师，用一块木板，铺了层红布，就这样当背景。

“拍遗照呢。”一个老太太说：“今天不要钱，老张免费给咱拍。再不拍就来不及了，万一以后了啥，连张照片都没有。”

死亡，在他们嘴里成了一张漂亮的照片。

林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排着队，在大红底的衬托留一张代表死亡的照片。

他们都在笑。

笑着去面对死亡。

“可以给我也拍一张吗？”林栖很轻很轻地问：“可以吗？我可以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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