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霄八岁那年，她娘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带有红丝的痰，有些起不来，只能半卧在床上。再后来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骨，蜷在床塌上，连翻个都不到，要静霄帮忙扶着。

静霄每天端着粥坐在她床边，她娘喝两就摇，气若游丝地说，“吃不。”静霄便收了碗，在她娘手边趴着。

她娘便把手搭在她上，轻轻地抚着说：“我苦命的孩···”

最后那几天，她娘撑着一气，替她了一件小衫。用的料是她娘在家里姑娘时候留的，一块桃粉的缎，压在箱底好些年，边角已经泛了旧。

她娘的绣活不好，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的，上针就要停来歇一歇。

静霄蹲在榻边，看着那细细的针线在她娘苍白的手指间，像一尾正在缓慢游动的银小鱼。

她娘完最后一针，把针线咬断了，把那件小衫抖开，看了半天。她娘说：“你穿上试试。”

静霄穿上了。那件衫有大，袖了一截，她娘说：“明年就合了。”静霄。

她娘是在两天后的夜里走的。

静霄穿着那件粉的小衫守了一夜，把自己的脸贴在她娘的手心里，等她娘的手在她脸旁慢慢变，变冷。

静霄没有哭，她只是继续把脸贴着她娘已经冰冷的手背，低低的叫着，“娘，不要丢我。”

没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了她爹，说“爹，娘走了。”

她爹说，“哦，那葬了吧。”

静霄站在院里，看着几个人把她娘从屋里抬来，装一薄棺材里。她还穿着那件粉的新衣裳，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件衣裳的边缘照一柔的光。

她爹从书房里走来，低看了她一，皱眉“这是什么样。”然后给她披了一件麻衣，推着她走到那棺材后面。

打打的声音响起来，静霄跟着她爹走在这些人中间，前面有人在撒纸钱，有一片飘到了静霄的脸上，遮住了她的睛。她伸手将那片纸钱从自己脸上揭来，然后扔在地上。

静霄的爹没过几个月就续了弦，说是家里不能没有主母。新妇门那天，静霄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穿着暗红嫁衣的影跨过门槛。

她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老媒人领着过去给继母磕，静霄抬一看，这新妇的相貌和她娘相比差得很远，塌鼻梁，方脸盘，两只睛距极宽，像是一条鱼。

她门后倒没有苛待过静霄，甚至还请了一位先生教她认字算数。静霄坐在那张新添的小书案前，握着那支比她手指还的笔，一笔一画描着面前的字帖。

继母在旁边站着看，嘴里说着，“好好学，你识了字，将来才好嫁人。”

不久继母就有了。她坐在院的摇椅上，一只手搭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慢慢地抚着。静霄坐在她脚边的小凳上剥豆，膝上搁着一只瓷碗，指尖沿着豆荚的裂一一地掰开。

继母的声音从她落来，温温的：“老爷和我说了，你亲娘不好，是个外室养的。可如今有了我，你记在我名，以后也不愁找人家正娘。”

静霄没有抬，手指沿着豆荚的裂轻轻一掰，那层薄薄的绿壳沿着中轴裂开，两排圆的豆粒。她把豆粒倒碗里，又拿起另一豆荚，像刚才一样掰开。

继母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搭话，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靠在摇椅上轻轻地晃着，手还在那层隆起的弧度上抚着。

那天傍晚，静霄坐在院里的那井边。井台的石面被日晒了一天，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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