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望着月亮发呆，边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因为他认得那个脚步声——稳而轻，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克制而有规律。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予开了。

小橙似乎格外喜小蓝。有一次温书予抱着小橙路过小蓝的床，小橙低看见了小蓝，忽然不走了——她伸手往够，嘴里发“喵、喵”的轻唤。温书予把她放低一些，她就俯，把脸凑近小蓝，用自己的额碰了碰小蓝的额。小蓝睁开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小橙也笑了，那个笑容比平时更安静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俩能懂的秘密。

云层正在散开。末世之后他很少能看到这么净的夜空——灰云散去之后，来的不是星星，而是两月亮。末世之后，天空中现了第二个月亮，比原来的月亮小一圈，颜偏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两个月亮一白一红，在夜空中遥遥相对，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奇异的、冷织的光。

棉糖破天荒地没有在他旁边来去，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小床旁边，把搁在床沿上，用那双银的大睛看着小蓝。小黑偶尔路过的时候会放轻脚步——虽然他依然皱着眉，但他路过小蓝边时的动静比路过其他人时要轻得多。小灰保持着他一贯的安静，但温书予注意到小灰醒着的时候经常会侧过看小蓝的方向，不靠近，只是安静地看。小白是唯一一个被温书予看到主动靠近小蓝的婴儿——有一次他从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把手伸栏杆，刚好碰到小蓝的床栏杆，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栏杆的隙离得很近，没有碰到，但就那么近近地悬在那里，小白没有把手收回去，小蓝也没有移开。

“那就打通吧，”他的声音有一发闷，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很随意，“等银叶的新芽开了，又要多三个。反正迟早要打通的。”

温书予把六个婴儿全哄睡之后，一个人走到园里。雨后的园格外清新，每一片叶都被洗得发亮，月光从云的隙中漏来，在漉漉的石板地面上投破碎的光斑。他走到银叶旁边，在母株和那棵新芽之间坐了来，背靠着银叶的枝，仰看着天空。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婴儿大之后会怎么样？他们会成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有自己的生活？会不会离开城堡？

霍南瑾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了是多久之后。”

“不知。几年？十几年？反正总有一天他们会变成大人。”

温书予看着他，看着那个人站在昏暗房间里、透的黑袍还在往滴、发也被雨打了几缕贴在额上，却用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隔房间可以打通”这话。他忽然觉得有一从涌上来，一路涌到眶。他赶转过去，假装在帮小蓝整理被。

“霍南瑾。”

那天晚上，雨停了。

霍南瑾在他旁边坐了来，同样靠在银叶的枝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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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他了什么特别的事——他大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只是安静地躺在小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他醒着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会变得格外安静。不是那压抑的、让人不舒服的安静，而是更接近于夜里落雪时的那静谧——所有人都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放慢了动作，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个念一冒来，他就觉得被人轻轻地了一。他低看着小蓝安静的面容，看着那双湖蓝的睛里倒映的天板，忽然有不敢往想了。

“嗯。”

候不认真过。”

温书予在一旁看着这个互动，心里涌上一奇异的动。这些从里诞生的婴儿，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但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他看不见的联系。银叶的光波把它们串在了一起，让它们在基因共享着某不可分割的纽带。

“你说，等他们大了，会不会离开这里？”

霍南瑾站在他后，看着少年低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但他把“打通隔房间”这条指令在脑里排到了待办清单的前三位。不是让陆衍去办——明天他亲自去。反正打通一面墙对他来说用不了几分钟，不用工，徒手就够了。

小蓝的到来让整个育婴房的气氛发生了一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