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辽阔的平原大地，再便是丘陵地带了，就连赤骥和盗骊这样的神骏也只能慢来。

血腥味的咸风终于被甩在后，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沈桃了额角的冷汗，觉自己此生过最了不得的两件事，一是独自从镇南关千里奔袭至安，二是跟着女帝微服千里南。

沈桃由衷叹：“没想到啊，您剑法真好，当真是藏不！——还有那剑甚是巧，竟然能如丝带缠于腰间。”

闻人青梧不怎么在意地将剑来抛给沈桃仔细看：“我曾师从忠武侯墨绛，一武艺虽无法上战场，但关键时刻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此乃清雨霜剑，以柔克刚、形如鬼魅，乃大楚名匠锻造，仅此一把，再无其右。”

沈桃帮忙去剑上涸的血迹，喃喃：“昭平大将军也曾在忠武侯府习武，老侯爷与忠武侯乃是沙场拼来的生死之，大将军那把双刃斩刀威震四海，也正是忠武侯所赠。”

忠武侯戎大半生，未曾娶妻生，在大楚难得太平的那些年里，他当过太和临安公主的武艺师傅，也教过安国侯家的几个孩。

再后来年事渐，故人不再，他本人更是无心朝政，便归隐山林、那闲云野鹤去了。

闻人青梧将剑收回腰间，又从小外侧一把匕首扔给沈桃：“小桃，我古怪，不喜旁人近，这一路上难免有无法照应到你的时候，这匕首削铁如泥，你拿去防，晚上睡觉时可以放于枕，随时有异动都能刀迎敌。”

沈桃接过匕首，半截，从雪亮的刀锋上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不消多问，一定是把好刀。

她将其合上缚于腰间，笑：“多谢拿惯了切割药材的小刀，这还是第一次拥有能杀人的刀呢——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你给它起一个吧。”

“唔‘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兮不可凌。’那就叫它‘不可凌’吧，我也没什么文采，想不更好的名儿了。”

“好名——小桃，话说你既安国侯府，为何没能习得武艺傍？”

“当年侯夫人说，哪怕是世也没有杀医的理，我又确实不喜舞刀，因此夫人也不求我学，还说整座侯府里我最像她的女儿，其他孩都是照着老侯爷生来的”

可是侯夫人她自己却死于山匪劫，死在为亡兄宁东将军沈平奔丧的路上。

不久后，御南将军东方晓辉、熙和将军东方晨星，相继战死。

真逢世，谁人的命都如同草芥，王侯公卿与平民百姓，谁也不用看不起谁。

闻人青梧记得，那时的东方落月尚在西南边陲驻防，与西凉和北蛮的联军打得不可开，死死守住最为艰险的镇南关。

母亲和二位兄的死讯传来时，她正在与西凉狼兵血战，分神间被那淬了毒的箭矢中左肩，若非当时为临安公主的闻人青梧闻讯，从安城中搜罗来诸多名贵药材送去前线，只怕她是很难救回一命。

那时的她们尚未谋面。

后来安国侯东方擎苍亲率大军南，将东方落月换回京城。

回京后的东方落月亲自办了母亲和二位兄的丧事，那之后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是躁躁满脑打仗的小将军，伤愈后整个人都沉淀了来，话语渐少、整日练功，也甚少见人。

闻人青梧正是在那时闯她的生活的。

“代太”与“闲散将军”同为京城困兽，政权与军权在大敌当前时成为利益共同，生一怪异的惺惺相惜来。

她们在忠武侯府演武堂初见。

“我已教人于安城外满杜若，可那个披执锐却为我俯采的人，她不在了但我不信！我不信命！我不信她真的死了！除非亲见到尸首——我葬了昭平大将军的名号，但没有葬东方落月这个人，只要她能活着回来，她就是新继位的安国侯！”

闻人青梧打向前，沈桃随即跟上，沈桃大声说：“西南之地多毒虫奇障，我们走得急，没有带足够的解毒药，安全起见，我们得找家药铺或者医馆。”

闻人青梧也不回，迎面的风传来她的话音：“知！前方不远有怀岐堂分堂，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随我南赈灾的医女罗红，正是如今的分堂主，我们去那儿备些药材再上路。”

沈恋这才放心来，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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