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查了多久？”她问。

“石松是梁国国师，位权重。查他的证据，难。”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嘴角弯一个弧度，“真有意思。”

“殿请讲。”

她顿了顿，中那笑意敛去，换上了极认真的神。

“我替殿查梁国暗桩，殿替我查一个人。”

她走上前一步，影终于与姬焕的重叠。

姬焕忽然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转瞬即逝，却被颂声捕捉得一清二楚。这人在牢里冷得像冰，在朝堂上狠得像刀，可笑起来的时候，眉间竟有几分少年人尚未褪尽的稚气。

将舆图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其中一条路线上：“这条，从雁门关外三百里绕行，经黑风谷，过野狐岭，最后消失在山脚。三十七条路线中，有十二条走的是这个方向。你觉得，梁国在找什么？”

“山北麓，狼居胥山南坡。”颂声声音低了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那里有一片铁矿，藏在山腹中，梁国发现不过五年。华蒙建了密炉，日夜冶炼，锻造甲胄兵刃。石松督造。”

颂声歪了歪，“你我都清楚，我替殿事，殿替我查案。公平易，各取所需。可你方才——”

“你若背叛焕，”姬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后站着谁，焕都会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焕。”

“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两人同时沉默。晨光一寸寸移来，将两人的影投在地上，一个清瘦修，一个凌厉。影在青砖地面几乎相接，却始终差了一寸。

“三件事。”颂声伸三手指，“第一，一日两餐，要有。第二，每日晨起要练剑，得有地方。第三——”

太医院值房。

“石松。”颂声说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被淬炼过的冷，“我要知他为何害我。为何害我家满门。我要他亲说。”

颂声站在原地，看着那素衣影穿过海棠树，消失在廊尽。晨风落，有几片落在她肩，绯红如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烛爆开的轻响。

“那若是殿骗我呢？”

“这里，”她说，“梁国要找的地方，在这里。”

姬焕脚步一顿。

姬焕回，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浅金。她看着颂声，目光很，得像一古井，望不见底。

徐为颂声理腕伤时，始终面无表。她年不过二十三四，一素白医袍，发以一木簪松松绾着，周气质清冷得像秋的，好看，却不好亲近。

姬焕没有立刻答应。她起走到窗边，推开窗，三月的晨风来，带着海棠的甜香。

“谁？”

“焕从来不说假话。但焕说的真话，你未必全信。”

“殿。”

“焕答应，但有一个条件。”

姬焕抬。

颂声低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淤痕。紫的，一圈一圈，像被什么箍了很久。

门外，沈渊叩了叩门框：“殿，该去上朝了。”

姬焕收回目光，抬步向外走去。路过颂声边时，她停了一瞬。

“我方才说的这些，”颂声直起，双臂抱在前，“可以帮殿灭一个国。”

“你手腕的伤，去找太医院徐。就说焕让你去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吃饱了再来当差。”

“你想要什么？”姬焕问。

“一年零两个月。”

“你方才说的这些，”她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可以换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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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没有回，但她的肩线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片刻后，她抬步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廊远远传来——

颂声沉默一息，忽然伸手，覆上舆图。她指尖在山脚某，向东北方向划一新的线，比图上所有路线都更偏、更险。

姬焕盯着颂声指的那条线，许久，她将舆图折起，收暗格。

这幅图，比她当年在梁国军中所见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三十七条犯境路线，一条不差。甚至连黑风谷那条小路——那是梁国斥候老帅亲自带来的探路小径，除了当年那批人，无人知晓。

“所以殿答应了？”

两人对视。

颂声看着那张舆图，瞳孔微缩。

颂声笑了。那笑容敞亮，像梁国草原上的日，灼、坦、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