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拿起一枚白，在指间转来转去。她棋艺一般，但力不差，看了一会儿，将白落在棋盘右角一看似无关要的位置。

“你打算怎么？”

姜辰的眶红了。

“因为焕知，母后这一生，只了这一件对不住父皇的事。而父皇这一生，负母后的事，不止一件。”

“你在梁国学过棋？”

颂声推门来时，姬焕正对着一局棋神。棋盘上黑白错，已是残局，白被黑围困，四面楚歌。

“梅太傅。”

“母后，宋瑞的事，焕要在父皇还在时解决。否则父皇一旦驾崩，宋瑞必会以‘女政’为由举兵。”

“殿边呢？”

姬焕将茶盏搁，看着炉中动的火焰。那双凤眸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姜辰怔住了。片刻后她苦笑一声，垂：“老师他……什么都告诉你。”

“焕要你去一趟江南。”

“什么安排？”

“殿这白棋，快死了。”

颂声的手指停了来。

“知。母后之前，本有心上人，是父皇以天机阁满门命相胁，母后才的。”姬焕的声音冷了去，“焕还知，母后当年生焕时难产，太医院问保大保小，父皇犹豫了。”

当夜，东书房。

“母后，”她的声音很淡，“焕这一生，不能有舍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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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姜辰瞬间明白了。

姬焕抬了抬，示意她坐。颂声在她对面坐，扫了一棋局，剑眉微挑。

“她是梁国人，对周国的朝堂关系一无所知，宋瑞不会防备她。”姬焕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更重要的是，她武艺足够，遇到危险能全而退。”

“焕儿，”她的声音沙哑，“母后不后悔。为了你，什么都不后悔。”

“你想让颂声去。”

“不恨。”

“颂声。”

“梅太傅说，母后后三年没有笑过。直到焕生，母后才第一次开说话。”姬焕的声音忽然轻了，“母后给焕取名‘焕’，是希望焕活得像一团火。可母后自己，从那日起，就已经是死灰了。”

姜辰猛地转。

“殿试试这里。”

“谁告诉你的？”

姜辰望着女儿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这座皇城里的任何人都要孤独。

“焕另有安排。”

颂声没有立刻接令牌。她看着姬焕，目光锐利。

辰沉默了很久，久到壶中彻底沸腾，发咕嘟咕嘟的声响。

“老帅教的。”颂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他说我棋臭，但看棋的力还行。”

姬焕没有回答。她站起，走到廊边，背对着母亲。窗外海棠已谢，枝只余青翠的叶，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宋瑞和顾家勾连的证据，焕已经给沈渊整理了。但焕需要一个人去江南，实地查证顾家的兵力署。”姬焕顿了顿，“这个人，不能是朝中的人。”

“焕儿，”她终于开，声音轻得像落在海棠上的，“你恨母后么？”

姬焕将棋盘上那枚白拿起，在指尖挲。烛火映着她的侧脸，颂声发现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眉间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比平日多了一丝倦意。

姜辰的极轻微地颤了一。她别过脸，避开女儿的视线，声音却稳住了：“你都知。”

她没有落泪。她是大周开国第一试一甲第一名，是藏万卷书、手可覆朝堂的女，她不能落泪。但她伸手，极轻极轻地抚过姬焕的发。

“殿找我？”

“嗯。所以焕在想要不要弃。”

姜辰看着女儿，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对她说的话——这世上，用刀的人，迟早会被刀所伤。

姬焕看着那枚白，眉微动。那一落在边角，看似自寻死路，却给中央被围的白棋留了一气——一活，满盘活。

姬焕闭了闭。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江南顾氏，前朝余孽，如今是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焕要你潜顾家，查清他们的兵力、布防、与宋瑞的联络方式。”姬焕将一枚令牌推过桌面，“这是百川盟的通行令。到了江南，去找徐。她会接应你。”

“为什么？”

“你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