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都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极殿，“可陛要杀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说。”

“姜太后当年，是先帝的。天机阁被连了七暗桩，死了三十七人。这些事，陛知。可陛知不知，太后之前，曾找过我娘？”顾云笙的声音冷了去，“我娘顾青萝，是姜老阁主的师妹。太后前一夜，姜老阁主来找我娘，说她后继无人了，天机阁不能没人。她把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给了我娘，让我娘替她看着。可我娘转就把名单卖给了先帝。”

殿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颂声站在御阶，看着顾云笙此刻的神。这女人在说这些话时，面上没什么怨恨，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

姬焕坐在龙椅上，等顾云笙说完，才缓缓开。

“你说的这些，焕知。”

顾云笙的眉梢微动。

“姜老阁主当年把名单给你娘，是信错了人。你娘把名单卖给先帝，是背了信义。”姬焕的声音很平，“可这些事，和你后来的事是两码事。你替石松铸兵、囤粮草、联络江南八家，图的是复辟前朝。前朝复辟了，对江南百姓有什么好？”

顾云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恨天机阁，恨焕外祖母，可你找错了人。”姬焕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御阶边沿，居临看着顾云笙，“你娘欠天机阁的，你替她还，还了十年。替石松事，替石松杀人。石松死了，你连他为什么死的都不知。”

顾云笙的面终于变了。

“石松死于贪。华蒙死于蠢。而你——”姬焕看着她，“你死于信错了人。你信石松能替你复辟前朝，可石松只想拿你当刀。你信江南八家会跟着你走，可八家见风使舵，早降了焕。”

她顿了顿。

“焕不杀你。”

顾云笙猛地抬。

“焕让你活着。大理寺监押，终不得释。”姬焕走回龙椅上坐，“你替石松了十年的事，焕让你用余生去想明白，你到底替谁了嫁衣。”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沈渊列想说什么，被姬焕一个神压了回去。

顾云笙跪在殿中，仰看着龙椅上的姬焕。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

“姬焕，你比你外祖母狠。”

“姜老阁主心，所以天机阁被封了十年。”姬焕的声音很淡，“焕不心。”

顾云笙被押去时，经过颂声边。她停了一步，偏过看着颂声。

“十三，你只是比我运气好罢了。”

颂声没有接话。顾云笙被押太极殿，囚车的铁链声渐渐远去。

散朝后，御书房中。颂声将北疆行省的刑名监察方略呈上去，姬焕翻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顾云笙的事，你怎么看？”

“陛留她一条命，不只是为了让她想明白。”颂声站在案前，“顾家在江南，杀了顾云笙，江南旧族会兔死狐悲。留着她，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会想——陛连顾云笙都容得，自然容得他们。”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倒会替焕算。”

“臣跟了陛三年，多少学了些。”颂声的嘴角弯了一。

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递过来。是姜苍从玉龙雪山传来的。天机阁在江南的暗桩已经撤了，姜苍在信末写了一句：“焕儿，你置得比老好。”

颂声将折搁。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的安城秋意已，两旁的槐树叶黄了大半。

“颂声。”

“嗯。”

“北疆行省的察使，焕想让你兼领。刑名、监察。北疆刚收归，刑名不肃，监察不严，地方官便容易生事。”姬焕转过来，“你在北疆打了半年仗，各城各镇的底你都摸清了。谁贪谁廉，谁能用谁不能用，你心里有数。”

颂声想了想。

“臣领命。可臣有一件事。”

“说。”

“北疆行省的官员，一半是原梁国的旧臣。这些人刚归降，心里未必服。臣若在京中遥控，他们奉违，臣也拿他们没办法。臣想每季去巡查一次。不打招呼，直接到地方上查。”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朱笔，在空白折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御印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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