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姬焕靠在椅背上，“今日在殿上，怕不怕？”

“焕登基那日便想好了。十五年皇帝，把该的了，把该铺的路铺了。然后走。”她看着颂声，“焕了十五年皇帝，可焕想回姬焕。”

“那臣陪陛回颂声。”

三年后，姬燕七岁。梅蘅带着她御书房时，姬焕正在批折。姬燕行了个礼，站得笔直。梅蘅在旁边说了一句。

“那臣自己扛。”

姬焕搁棋，靠在椅背上。

“陛，这丫学什么都快。棋得好，书也读得好。就是野了。”

颂声看着她。

找旁人。”她的声音很淡，“可焕要找的人，得从女中挑。焕开了这个，往后便得有人接着。”

“臣领旨。”

姬燕想了想。

“往后燕儿有事，能派人去找姑母么？”

“不去了。那位置焕坐了十五年，坐够了。”姬焕落了一枚白，“姬燕那孩比焕想的还稳。焕像她这么大时，还没她这般沉得住气。”

承天十二年，姬燕十五岁。

姬燕仰着脸看她。

承天十五年，姬焕在太极殿上颁了最后一旨意。传位于皇太女姬燕，改元“启明”。新帝登基那日，姬焕没有去太极殿。她坐在御书房偏殿里，和颂声对着一盘棋。

“坐稳了。”姬焕从案上拿起一份折递过去，“明日开始，你替焕批折。焕在偏殿看着，批错了焕打回去重批。”

姬燕了。

“姑母教过臣——怕也要走，不怕也要走。既然都要走，不如走稳些。”

颂声看着她。

“陛这盘棋，得够远的。”

“野了好。不野怎么坐得稳这个位置。”

“嗯。”

姬焕笑了一声。

姬焕嘴角弯了一。这话是她从前对姬燕说的。那年姬燕九岁，一回在朝会上旁听，被满殿大臣盯着看，回来躲在御书房外不肯来。姬焕将她拎来，说了这番话。

“姑母，我什么时候能坐那个龙椅？”

姬焕一夹腹，和颂声并辔了门。安城的百姓不知她们走了，门也没人送。两人穿过安街，从南门了城，沿着官慢慢往南走。日的风拂在脸上，旁的桃开得正盛。

“陛当真放得？”

“焕登基那日便想好了。”姬焕从案上拿起一份折翻开，“焕不能只一任女帝。焕要给天人看——女能坐江山，能守江山，也能传江山。”

姬燕看了她片刻。

“为什么不怕？”

启明元年，姬焕和颂声离了京城。没带仪仗，没带禁军，只带了两匹、几件换洗衣裳、一包银。姬燕送她们到门，站着没动。

“陛不去看看？”颂声落一枚黑。

姬焕坐在龙椅上，看着丹墀的姬燕。十五年前她在这座殿上接过父皇的玉如意，那时她十五岁。如今到她将玉如意给一代了。

“扛不住的时候，去找梅太傅。梅太傅若也扛不住——”姬焕顿了顿，“他会帮你求助于天机阁，那是你的母家，天机阁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姑母。”

此后三年，姬燕从批折开始，一步一步接手了朝政。姬焕在偏殿坐着，看着她批折、见朝臣、断案。批错了便打回去重批，见错了人便当面指来，断错了案便让她重新审。姬燕学得快，一年之后，折上的朱批便有了几分姬焕的样。

颂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

番外十三 携手归隐

“能。可焕不一定在。”姬焕翻上，“焕要往南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你派人也未必找得着。”

姬焕坐在上，低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帝。小姑娘站得笔直，面上没什么表，可姬焕看见她攥在袖中的手微微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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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那日，太极殿上，姬焕亲手将刻着“储”字的玉如意放姬燕手中。满朝文武跪伏，山呼千岁。姬燕站在丹墀之上，手握玉如意，目光扫过殿中。她比同龄人挑些，眉间有姬锐的影，可那份沉静和凌厉，分明是姬焕一手教来的。

姬燕接过折，行了个礼。

散朝后，御书房中。姬燕捧着玉如意来，在案前站定。

姬焕搁笔，看着姬燕。

“姑母。”

“你先把《资治通鉴》读完了再说。”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