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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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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

她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过,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恨意。恨她寒微却偏能牵动唐之谦;恨唐之谦宁可装病、宁可伪造、宁可与父母对抗,也不肯把那份认真分给自己半分。更大的恨是对自己:她明明才是“合适”的那一个,却在命运的关上,输给了一个连门第都拿不手的名字。

此后她再唐府,笑仍旧得,话仍旧得,只是看向新妇的目光再难掩冷。

袁圆温、怯生生,被府中人轻慢时也不争,而且她生得实在太,素衣布裙都掩不住那张脸,肌肤胜雪,杏盈盈,连低行礼的样都带着一让人移不开的,一向以自己的貌自傲的青萝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新表嫂得比她还丽,却令她更加妒忌。她在心里把人剖成许多难听的形容:狐狸、爬枝、靠迷住男人的货。理智也偶尔闪过——也许那女本并不坏——可嫉妒与落空的恋慕一旦缠在一起,便容不公允。她开始站在唐母那一边。不是每次都声,却总在关键的时候,用一句“也是为了表哥好”、用一个顺推舟的默许,把刀递得更顺。

唐之谦并非毫无察觉。

他见过青萝看袁圆时那一闪而过的刺,也明白表妹对自己那旧日心思从未真正死绝。可他那时满心都是如何护住圆圆、如何在母亲与妻之间那快断的弦,腾不手去安放青萝的不甘。他对她仍保持着表兄的礼,甚至在某些时刻疏忽地想:等日平了,为她另寻一门好亲事,也算了结。

青萝要的却不是“另寻”。

恨在她这里从来缠在一。过他的外貌、他的才、他上那清冷的贵;恨他目光最终落在别人上,恨他为了那个寒门女连父母都骗。到后来,恨比更耐放。等唐母动了“除掉袁圆”的心思,需要一个能宅、能吩咐人、能在关键夜里把门打开的自己人时,青萝没有把自己摘得太净。

她不必亲自手。

她只需在某些话上,在某些人前装作不知,在满府“捉”的喧嚷里站在唐母后,神复杂,却并不阻止。雪夜把人赶府门时,她听见了门外的哭喊,手指在袖中掐印,最终仍没有上前。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赢了。

赢回了某扭曲的公正:你不要我,你的女人也别想安稳待在唐家。可真正过去许多年,唐之谦宁"死"也不愿娶她,她心不甘地嫁给了赵家嫡,再后来她自己也从一品嫡之妻跌满楼,被人改名“莲儿”,被人折辱到只求一条活路时,她才在无数个洗去脂粉的夜里承认——

旧日唐府廊的恨,从来不是她一人的。

唐之谦给过她表兄的照顾,没给过她丈夫的心;她给过自己一场漫的妄念,也给过袁圆一推波助澜的伤。等再相见时,一个着面、半脸是疤,一个满是馆的旧痕,少年时的眉与艳都已成灰。恨被时光碾成一声难言的哑,只剩血缘尚在,以及一笔怎么也不净的旧账。

而这一切,都起于娶袁圆之前。

起于她以为自己会是唐家少夫人的那些年,起于他说“你是表妹”的那一句,起于她把一颗真心放错了地方,又把不甘酿成刃的那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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