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把真相说来，照二哥的暴脾气，兰元钦一怒之拉着他去当铺，把金簪还回去，把玉佩换来怎么办？

正在兰宝钊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说的时候，他的沉默落在兰元钦里，便成了一默认。

兰元钦心中的失望漫了上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心中有什么东西，一一地塌陷去。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对兰宝钊的信任，就这样在兰宝钊的沉默里，被全然摧毁。

兰元钦失望之余，只有灰心，他负手，仰闭了闭，地了一气，再睁开时，底最后一余温也散了。

他转过，声音沉得像从腔里压来的：

“来人，请家法。”

仆役走过来，犹豫问：“二公，就在这院里？”

“对。”兰元钦发了狠，抬声音命令：

“就在这院里，打到他认错，打到他再也不去赌坊挥霍为止！”

兰宝钊的脸霎时白了，血尽退，着急忙慌地喊：

“二哥——”

可兰元钦没有回。

他负手背对着他，冰冷锋利的瞳仁里，倒映两个仆役抬了一条凳的模样。

仆役将凳放在院中央，又有人捧着一块两指厚的木板走过来，躬站在一旁。

兰宝钊都了，扭就想逃，却被仆役住，行拖到了木凳上。

兰元钦不理会兰宝钊的哀嚎和求饶，走过去，拿起那块木板，试了试分量，声音不咸不淡的：

“照家法，擅自外赌博者，杖十。”

他将木板丢给仆役，抬起双眸，隽秀的神里像是结着寒冰，吩咐：“一都不能少。”

兰宝钊被在凳上，仰起，看着兰元钦没什么绪的侧脸，动弹不得，心里又慌又委屈。

他想喊冤，可他又确实拿了那一百两银去了别的事，没有赎回玉佩。

不那银在哪里，总归是没有办成大哥二哥代的事。

确实是他的错，也确实他毁了诺，再一次让兄失望了。

板落来的第一，兰宝钊就疼得倒了一凉气。

我靠疼死了！

觉腰椎都要被打断了。

第二板落来的时候，兰宝钊着气，咬着牙没吭声，眶却已经红了。

第三打来的时候，他再也绷不住了，“嗷”的一声哭了来，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又哑又颤，像只被踩了尾的小狗崽，大哭：

“二哥，二哥，别打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呜呜呜——”

仆役闻言，举着板的手顿住了，意识仰起，看着站在一旁看着的兰元钦。

兰元钦负手站着，看着凳上哭得直打嗝的弟弟。

兰宝钊那张清俊的脸上早已糊满了泪，嘴咬得发白，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还是用力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他的衣领。

兰元钦负在后的手指收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闭了闭，脆不见心不烦：

“继续打！”

板声又继续响起，混杂着兰宝钊大哭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刀一样，割着兰元钦的耳。

兰元钦受不了，转，往前走了几步，可兰宝钊的哭声还是一缕一缕地刺他心里，让他心脏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

他站在原地，呼几气，响起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辅佐好哥哥，照顾好弟弟的嘱托，终于还是心了：

“停！”

他背对着兰宝钊，抬手，止住了仆役接来的动作：

“……剩的五，明天再打。”

他说完，抬脚便走了，背影绷得笔直，背对着众人，看不什么绪，但脚步匆匆，显然是不想再听兰宝钊的哭嚎。

他走之后，仆役们面面相觑，还是有机灵的，抬手把鬼哭狼嚎的兰宝钊从凳上扶了起来。

兰宝钊大第一次挨打，此刻火辣辣地疼，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又是羞耻又是尴尬，可站稳的第一件事，他还是忍着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簪还在，硌在他，完好无损。

还好，还好。

还好他二哥也没有打算真的打死他。

兰宝钊捂着，舒了一气，但想到明天还要挨五个板，又皱了皱眉，撇了撇嘴，随即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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