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今天先不教你那些死板的规矩。”秦老把一支细适中的兼毫笔递到他手里，“随便画，想到什么就落什么笔。”

他不懂大人们那些复杂的神和话里的锋，只觉得既然是师父的家人，便应当礼貌相待。

“安安，” 秦老示意了一旁边那张用来小憩的黄梨木矮桌，“以后每周二、周四午过来，一次两个小时。不用带什么，人来了就行。”

小师叔。

白祈安很快就稳住了，抿了抿。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支笔。

秦老笑了笑，伸手拉开案方宽大的实木屉。

秦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领到案正中。

烦死了，笑得那么好看嘛。

他开心睛一亮，放在了茶几边缘，往她这边推了推。

那是一歪歪扭扭的线条，因为手腕不稳，中间还抖了抖。

白祈安接过笔，手指有些生疏地着笔杆。

他自己就是那场暴风雨

从泛着微光的狼毫，到绵的羊毫，细短各异，笔杆上甚至有着因经年使用而磨的温光泽。

白祈安这才转回，冲秦老弯起睛，两颗小小的虎牙：“好，安安记住了。”

秦老站在案边，看着空的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

于是小朋友眯起乌黑的桃，冲秦知意一个净无害的笑：“好。”

白祈安被得有些，缩了缩脖，冲他甜甜一笑。

她正咬着牙难堪，却见漂亮的男孩眨了眨，低在自己的小袋里摸了摸，掏一颗红白相间的草莓糖。

“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秦知意脑糟糟的，什么都没了印象。

秦老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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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意走后。

那笑像一捧清泼在石板上，溅起来的全是光，反而把周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秦老坐在一旁，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样，又看了看司徒珩护短的架势，心里叹了气，脸也沉了去。

目光看向一旁乖乖的男孩时，眉间那层属于辈的温和已经重新挂了上去。

白祈安闻言眨了眨，有些不解地问：“不用带画笔吗？安安有自己的笔。”

“请你吃糖。”

而在那棵小树光秃秃的，他用饱蘸了分的淡墨，涂抹一团模糊缩成圆弧的黑影。

这三个字，加上司徒珩刚才那句“无关要”，把秦知意钉在了最尴尬的境地。

“知意，” 秦老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声音里带着警告，“过来，给你小师叔倒杯茶。”

司徒珩此时正半倚在门框上，双手在西装袋里，迎着小家伙询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他盯着那张雪白的纸看了会，又看了看砚台里黑的墨，呼，落了第一笔。

纯粹、明亮，什么杂质都没有。

早听宋老说过，司徒珩把这孩当心肝护。

秦知意心里猛地一缩，指甲几乎掐了掌心里。

那影挨着树，像是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老爷亲自动手，在粝的毡垫上平铺开一张质地厚实的新宣纸，又把盛着清的白瓷笔洗和一块边缘有些磨损的古墨推到白祈安手边。

自家这孙女实在没有分寸。

半晌后，纸上呈现一棵形状古怪、枝有些畸形的小树。

这个孩……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呢。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那个着小黄帽的男孩明媚好看的笑脸。

秦知意攥了手里的草莓糖，气的跺了跺脚。

顺着那歪斜的墨迹往勾勒，手腕放松来，绕了几个弯，又添了几糙的皴。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冷风拂的院里，还有手心里那颗微微有些被手心温度焐的草莓糖。

白祈安从司徒珩后探半个脑袋，看着脸难看的秦知意。

白祈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习惯地扭过去寻司徒珩。

难怪司徒珩被他抓得死死的，难怪连脾气古怪的爷爷都一相中了他。

“你人来了就行。” 老爷语气笃定。

屋里静了来，香炉里沉香静静燃烧的细烟。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爷爷倒的茶，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画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