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替二哥把那憋了十几年的气，全砸自己的骨里。

闷响过后，膛传来钝痛，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衣襟。

陆烬寒低，把脸埋了掌心。

他的手是凉的，掌心抵着额，指间漏来一微弱的月光。

二哥想揍他。

二哥每一次看他都想揍他。

可二哥一次都没有真的揍过。

因为二哥知，他是全家用命换来的。

揍了他，那些人的命就白费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一次有人死去，他都躲在被里哭，不敢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说“克星也会哭吗”。

那时候他还不知什么叫克星，只知又少了一个人。

他哭得很小声，很小声，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咙里挤来，像撕开了一，然后所有东西都涌了来。

他弓着腰，脸埋在被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哭声闷在布料和枕之间，闷得发颤，闷得像要把肺腑里积了十几年的东西全呕来。

暗七站在门外，听见了。

他没有推门，只是垂着手，站在廊，听着那扇门后面的哭声。

他跟在主边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过他哭。

从来没有。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声音大一些，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冲开。

有时候又只剩颤抖的呼，像是一个人哭到连力气都没有了。

暗七低，看着自己的靴尖，没有动。

那哭声很久才停来。

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陆烬寒趴在被褥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枕面洇了一大片。

他没有力气再坐起来，也没有力气去脸上的痕迹。

只是趴在那里，一起一伏，呼破碎而缓慢。

他一直不知，原来一个人可以哭到这程度。

他以为小时候那些躲在被里不敢声的夜晚已经是泪的尽了。

后来他再也没哭过，就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可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