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宅中新置的棋牌室临近宅中园，四通的黄梨雕窗，天气好了便皆半敞着，梅谢了，梨又开，正好有一沾园中之便。

今日午后才过雨，因而来的人不多，只开了两桌消遣都得算上拉江昔玉凑数，同桌的有王太太自然不说，还有便是王司令族弟的太太。与这位太太了这许久牌友，因那位王家族弟行七，平日里都随着旁人七太太七太太的叫，今日才得知她本姓许，与黎青、王太太一样，都是北平人。

江昔玉是先察觉异端的，她坐在七太太对家位置，却见对方牌间隙总是悄悄瞟上黎青一，一副言又止的神。黎青虽碍着方位之别，可是不是傻，三两回后也觉上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

王太太忽提：“最近你们谁见到小阮了，得有半个月没面罢？”

场上和张易臣太太阮氏关系最好的便是七太太，此话一明着是问她的，七太太神复杂：“好像是张老夫人病了，她有孝心，亲侍奉着呢。”

王太太一副很惊讶的样：“呀，张老夫人一向是好，怎么就病了？现在哪家医院？我该去探望的。”七太太只：“这我倒没听闻，许是在家休养。”

王太太摸过一张牌，想起什么似的，忽：“黎老板从前在上海和老夫人就很亲，要方便的话，择个时日我俩结伴同去罢。老夫人向来疼小阮的，到了亲自侍奉这份上，还怕不见得是什么小病小疾。”

黎青，算是默认。江昔玉不喜这受，她过分的中黎青对他人轻置的顺从，就像一嘲讽的抓痕正朝她脸上抓，自己上蹿般的可笑，以及付不厌其烦的隐忍，在别人中便是诸多轻如鸿的小事。

这一方牌桌上除了王太太这东主，余三人今日都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摸牌间谈话也少，这好歹由张老夫人勾起了话引，门忽来了人，看他门熟络地绕到王太太后便看起了牌，不是王弗迪又是谁？

王太太忙笑：“一天到晚的不找家，今儿怎么知这时候回来？”

王弗迪殷勤似的给母亲上了肩，笑：“我这不是想您了。”

王太太没好气凭虚白他一，也不转拍掉他在自己肩上的手，才：“我可听人说，你最近三天两往警局跑，你可安分寸，别有什么太过的，否则你爸那一把年纪——”

邻桌一位先生本就竖着耳朵，此时总算找着机会，只：“太太您可误会了，小迪那是正经应酬——武汉新调来位局，最近可有的忙的。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地党上，说是这半个月逮住的人连班房都要放置不了。”

七太太补：“是了，新局，就是小阮的那位舅舅嘛！”

江昔玉闻言，霎时愣了愣，一时间想起什么。她知钱世宇那厮最近撩扯到了张易臣的夫人阮氏，才有了几日前那样大放阙词的气势。她知晓此时并非偶然，而是和黎青同居，与钱世宇断联的那段时间，因一次角自他中亲说的。江昔玉原是无所谓之态，只是这样与曹钰垤被捕便大说的通了。许是在二人往期间自己与曹钰垤诸事，钱世宇嘴上不敢发作，心里却记恨上，这回借阮氏之寻了力量手。她倒松了一气，这样一来不过是男人之间争风吃醋结的苦果，与黎青那日莽撞前往去寻李小姿，以及收留所谓“地党”的孩并无直接关系。

这时，江昔玉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可笑，她从一丝一毫里捕捉关于黎青的，哪怕黎青此时就在她旁。不，尽如此，实际她觉得，黎青离她很远很远，二人之间被一近似天堑的裂痕隔开，漫的时光中只有几个瞬间她们才会贴的很近。她没有过别人，于是乎不禁去想，别人的也是这样么？她的年龄成熟，在某些层面却又始终与少女时期无异。她分明已经了许久的人，却仍琢磨不透什么是。如果是心甘愿付诸一人，那么她这就不算，她的付是需要回报的，她需要陪伴，需要专注，只属于她一人的独有。那便是么？可她对任何人都未曾有过烈的渴望，也并不觉得这是必须，江昔玉能受到在这一上，黎青和自己是一样的。

而细究自己对黎青的受，就此时此刻，此此景而言，她能明确受到一由腔涌起，再从大臂蔓延到手心的烈力量的动，这是她的最质朴的显现。这力量的缠绕推着她去这许多事，动她去付，去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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