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戌终于忍不住了：“不重要？孟曰人皆有恻隐之心，先生曰人之恶其善者伪也。这是儒门的本，你说不重要？”

嬴政转看向他，三岁的孩，还没有坐着的大人，但公孙戌被他看了一，想起半个月前，这个孩在堂上让他嘲笑韩非，而抄《商君书》十遍。

于是他果断地闭上嘴，他才不是怕嬴政，他是让嬴政，免得有人说他以大欺小。

嬴政转回，看着荀：“先生，政儿认为重要的是，恶的人要怎么，善的人该怎么用。”

“恶人用法，用善人用礼。法的是恶，礼用的是善。所以——”

“法也好，礼也好，都是因为人有善有恶。如果人人都是善的，要法什么？如果人人都是恶的，要礼什么？”

堂彻底安静了。

李斯的睛眯得更细了，这个三岁的孩把他和公孙戌刚才说的论，全装了一个更大的框里。赵政没有选边站，他把两边都装去了。

荀了，欣地笑了：“善哉，政此答，已有三分气象。”

弟们面面相觑，三分气象，先生从来没有用这个词夸过任何人，先生会不会太誉了赵政。

公孙戌的脸变了一瞬，他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承认嬴政说得好，但满堂安静，没人站起来替他说话。他慢慢坐回案前，脸不好看。

李斯的手在袖里慢慢握成了拳，今天是他第二次听到先生夸赞赵政的小儿了，而他来学馆三年却没有被先生这样夸赞过。

韩非欣喜赵政与他的想法一致，原来不止他一个怎么觉得。

门，赵姬提着盒，刚走到门边，她今天收工早想着给政儿送午餐，走到门就听见里面安静得不正常。

她犹豫了，从门往里看，只见嬴政站在最后一排，人虽小，但没有人能忽视他。

荀站在堂前抚着须笑，而那些比她大好几岁的年轻人，被她儿说得鸦雀无声。

她听不懂什么恶善，但是她看到了那些人被她儿辩得哑无言。

赵姬不由得笑了，她真想冲去把嬴政抱起来转一圈，但不行，她低看了看自己的布衣裳，袖还沾着菜地里的泥，她要是就这么去，那些学生会怎么看政儿？

“政儿好不容易在先生跟前站住了。”她想。

于是她把盒放在门的台阶上，转走了，走了一段路，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阿九，崽今天在学馆，把那些大人说傻了。”

“这是你教的。”

说完，她迈开步往家里走了，她也要学习更多的知识，追上阿九和政儿的步伐。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完毕。

初识韩非

散课后，弟们陆续往外走，而公孙戌走在最前面，方才在堂上丢了面，他一会儿都不想多待。

堂里剩的弟还围着嬴政、李斯和公孙戌方才的观，有人反驳，有人赞同，又当场辩了起来。

荀颔首抚须也不拦他们，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当个裁判。

李斯本已要离开，走到门又停了，想到刚才先生对嬴政夸奖，他心里莫名地在意，他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这孩离了先生会是什么样，于是他留了来等嬴政。

嬴政从堂里来了，书袋太重拖在地上，只见竹简太多袋系不一截竹片。他皱了皱眉，蹲来把竹简往袋里了，试了几次都不去。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帮嬴政把那卷来的竹简接了过去。

是韩非，他站在门有一会儿了，他看着嬴政蹲在地上跟竹简较劲，了三次都没去，那竹简就像他那条不听使唤的。

韩非犹豫了再三，最后见嬴政书袋的那卷竹简又来一截，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之后他才决定过去的。

他伸手接过嬴政的竹简，还蹲了来和嬴政平视，帮嬴政把那卷竹简轻轻袋的空隙里，又把他自己怀里的一绳解来帮嬴政把袋系好。

韩非完了这些，他迟疑了一才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嬴政站起来仰着看他，睛亮了一：“师兄也觉得好？”

他见过太多人夸他聪明、夸他神童，可那些人夸的时候，睛总在看别。韩师兄不一样，他会蹲来，睛和他一样，就像阿娘一样。阿娘说过，肯蹲来直视你的人，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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