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缓过神，前的画面如墨溶于雾中，缓缓散开。

还是这座山门，还是这片山。

风一，袍的衣角轻轻扬起。

他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短剑，不由自主地腾挪起落，起势尚还有几分笨拙，但一招一式已然有板有。剑风掠过耳畔，带起细碎的风声。

雾一散一凝，眨间，他跪在了堂前的蒲团上，怀里捧着一卷泛黄残旧的经书。

稚清脆的诵读声在殿朗朗回，香火袅袅升腾，看不清案之上供奉的神明法相。

光影再晃，他伏在了一张老旧木案前，借着摇曳昏黄的烛火，一笔一划描摹着他看不懂的符文。画罢便满心喜地举起来，看向屋里的某个方向——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视野里的那双手，时而圆可，时而纤细利落，时而似稚孩童，时而渐有少年风骨。

画面转更迭，像一本被急速翻动的画册。唯有那山天阔、郁郁葱葱的景象一成不变，还有那总是伫立在后不远的苍老影，看不清面容，只知那沉凝悠远的视线久久凝望，自始至终，一字不言。

梁逸飞忽然觉得心发酸。

这不是他的绪，而是视野的主人，在师傅面前，心底那小心翼翼的喜与委屈。

他没来得及细品这绪从何而来，画面陡然撕裂，血骤然在前溅四溢。

山巅的观轰然坍塌，化作一方古朴院落。

老榕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宅院笼罩于荫之，可翠绿之间，蔓延着刺目的猩红，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淌。

院人影幢幢，哭喊声、尖叫声，咒法的震喝与剑刃的闷响混在一起。

郁的血腥味仿佛透过虚妄扑面而来，到都是倒在血泊里的人——老人、青年、妇人，看不清脸，姿势扭曲僵，泛着毫无生气的灰白。

“我绝不许你这邪——”

一声苍劲有力的怒喝消散在雾里，末尾的字句模糊难辨。

画面剧烈晃动，的主人似乎正与人激烈缠斗，视线却又忽明忽暗、重影叠，就像旧时电视信号缺失时的卡顿闪烁。

最后一耀白光炸开，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轰然炸散了前的一切。

世界重新安静了来。

叮叮当当，有单车铃声从耳旁拂过。

雾化作一老巷，石板路在脚延伸，两侧老楼在夕里投的影。

一只小手被布满苍老皱纹的大手牵着，另一手举着棉糖，边哼着听不清的颂歌，边蹦蹦地仰望向侧。

老人垂眸回望，应该是带着笑的，只是雾气氤氲，看不清脸。肩挎着一只棕的药箱，肩带早已磨得发褪。

雾恍惚一，层层散开，梁逸飞望见那张脸，心一震。

那俨然是阿嫲的脸。

朦胧间，巷渐渐拓宽，独栋小楼沿着街巷低起伏。胖圆的小手举着钵仔糕，一块咬了月牙，一块顺着竹签，被虎着。

他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着阿嫲去给老街坊看病，听她时而念叨气上火，时而念叨清解毒。那些暮昏沉的傍晚，他就这样踩着老城区的砖石路，一路追着阿嫲的影奔跑。

他认来了。

这分明是他孩童时的记忆。

倏地，画面又开始了。

老街散去，神台上的香炉和烧鹅档的灶台重叠在一起，跪在堂前诵读的经书和画满乌的课本重叠在一起。

桌椅被猛地掀翻，他发觉自己被困在了学校走廊的墙角，书包带断了，课本散了一地。几个年级的男孩围着他笑，嘴里说着“疯”“神经病”“他能看见鬼”。

其中一个嗤笑一声，冷冷丢一句：“有娘生没娘养。”

他大吼一声，发疯似的扑上去，和那比自己了足足一个的男孩缠打在一起。

惊呼和咒骂不绝于耳，远远踏来急促的脚步声，也许还有老师的责骂，可他没再听见了。

他看见自己考上了警校，穿着统一发放的作训服，在训练场上跑圈。汗模糊了视野，教官在一旁着哨吼“快！再快！”

他看见自己崭新，帽徽程亮。

他看见自己迈市局，被一帮弟兄围着追捧，看见杨正在立功表彰大会上对他，看见曾经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朝他挥手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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