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米开外，阿嫲坐在坛的石沿上，嘴里念念有词地将最后一把冥镪抖散，送火桶里。

火上来，纸钱边缘卷起一圈亮橙的光，很快又暗去，化成薄薄的灰，打着旋随风而散。

少年手里的金元宝早已扔完了，指尖攥着把铁钳，视线越过动的火光，落在那转要走的背影上。

他张了张嘴，意识想站起来，却被老妪住了手臂，轻轻摇了摇。

“让他一个人待阵。”阿嫲轻声说，目光追着那背影走了一段，才收回来，“等香落了，我们吃烧，留一份给他。”

李羽闷闷“嗯”了声，犹豫着坐回来。他看了看梁国伟，男人一正装，却扶着坛的石沿，略显狼狈地坐在碑前的草地上，肩背弯着，双手搭上膝盖，低着，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又望向那已经走远的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他垂，抿了抿，铁钳往火桶底轻轻一挑。

火焰呼啦一涨，灰烬和火星卷起来，在风里打了几个转，飘向山坡的方向，越飘越远。

“靓仔要买什么？白很新鲜的喔！今天早上刚送上山的喔！”

墓园理外的小卖，摊主大妈生意似乎格外好，见人就招呼，吆喝起来比腊八时候都要卖力。

桌上也摆满了应节气的东西，香烛、冥镪，桶更是摆了一排，黄白各占一半，边上还搁着几束扎好的百合，廉价的玻璃纸被风得哗哗响。

梁逸飞在摊前站定，目光淡淡从那些上扫过去。

“有烟么？”

大妈闻言瞥了他一，大约是瞧见他脸不好，不动声地撇了撇嘴，把放，从桌底摸一条利群：“一盒三十五，要多少？”

“一盒，”梁逸飞的声音有些哑，“再要个打火机。”

“四十块。”

他脆利落地扫码付了款，三两拆了塑封，却没着急摸烟，慢吞吞地往理的后山踱过去。

来时的路鞭炮声噼啪响个不停，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四散，他挑了一条背向祭扫主路的小径，绕开了人群。

小径尽是一座废弃的凉亭，石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透底灰白的泥，上攒尖的瓦片缺了几块，参差不齐的椽。

亭不大，五六步就能走穿，坍塌的石凳上落满了枯叶，边角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还是许多年前，他被阿嫲训了赌气跑开时无意间发现的地方。多少年过去，这里也没被拆除，也没被开垦成新的墓区，像被人遗忘了似的，一直留在这里。

杂草从地砖隙里疯来，沾了山林雾气，踩上去塌塌的。

他寻了块还算净的石阶坐，低撕开烟盒的锡纸，推一叼在嘴里，了火。

第一得有些急，呛了一，偏咳了两声，又了一。

烟雾在腔里转了一圈，尼古丁的苦涩从尖一路烧到咙，他又闷咳了两声，把烟从嘴里取来，夹在指间。

不好，太苦了。

戒了三年，早已经不习惯这个味。

可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买这盒烟，或许只是想手里有个东西攥着，好有个理由在这多坐一会儿。

又或许是想找别的苦涩，来模糊掉泛上来的酸胀，这样就不用去想方才在母亲墓前说的那些话。

三十年没说过的话，今天一脑全倒了来。

倒完之后呢？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父亲还是那个不会好好说话的父亲，他还是那个不知该怎么面对父亲的儿。所有的摊牌、剖白、划界，说的时候字字见血，说完了也就散了，飘散在清明的空气里，和满山的香灰混在一起，什么痕迹都没留。

香烟在指间安静地燃着，灰烬积了一截，被山风断，无声地落在石阶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从更、从骨髓里渗来的无力和疲惫。

腔里蛰伏的蕴还残留着一躁动过后的余温，温吞地沉在肺腑，不痛不，只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副坐在这里，对着满山翠绿和数不清的墓冢，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多少年了，被父亲否定也好，被同僚质疑也好，辞职后在家里烧鹅档闷过活也好，他都能抗，能忍，把那些不甘和委屈都层层压去，压得严严实实，假装看不见，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