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羽把背包带往肩上拢了拢，熟门熟路地踏上了从站牌延伸去的那条土路。

路面被杂草侵蚀了大半，只余一线浅浅的痕迹，蜿蜒着没层层叠叠的绿意，望不见尽。

梁逸飞跟在少年半步之后，慢吞吞地走，看着前的背影。

双肩包是阿嫲新买的，得满满当当，腰间的小猪包依旧挂着玉佩和小桃木剑，随着步伐轻轻晃。

山风把他的衣角得翻扬，脑后的生辫搭在肩，发梢被风撩起来又落去。

他忽然想起好几个月前，这个少年也是这样，背着一个破包袱，一个人从这座山里走来，走了不知多少里路，走城的车龙里，最后一撞了市局的留置室，遇上了正好来送烧鹅的他。

那时候他还不知这个人会住他家里，睡在他床上，会在他发烧时把他拽被窝，会在他火失控时用嘴渡气，会一脸耿直地告诉他，“大叔是我最喜的喜”。

土路走了不到两百步，李羽忽然停来。

他转过，看了梁逸飞一，又望了望天边渐渐沉去的太。

“大叔，别送了，再送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梁逸飞站住了。

山风从山里来，卷起路边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他看见少年站在风里，衣袂被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成一团，那双灰墨的睛却定定地望着他，像在等一句他还没说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路上小心”，想说“到了发消息”，最后却只挤来一个字。

“来。”

李羽愣了一。

“抱一抱。”梁逸飞张开手臂。

少年眨眨，一扎他怀里。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实在，手臂收的力大得几乎要把彼此的骨勒声响。

少年上的皂角香混着山林草木的清冽，还有衣柜里晒洗过的棉布味，沾走了烧鹅档里温吞的油香气。梁逸飞闭上，把这气息地压肺里。

不知抱了多久，李羽从他怀里仰起脸，耳尖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发飘：“大叔，我们……算是侣吗？”

梁逸飞心一颤。

他当然知少年在问什么，不懂说“侣”，也不好意思问他“我们算不算在一起”，所以才拐弯抹角地从经书里找了“侣”这个词。

他想笑，又笑不来，腔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得满满当当，酸胀得发涩，只好把少年的后脑勺回肩上，不让他看自己的表。

“……算。”

李羽从他怀里挣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去。

他退后两步，又看了梁逸飞一，像是在把这一刻存档收好，然后才转过，往山里去。跑了几步，又回，声音被山风得有些散：“那说好了！我在山上不光要帮大叔找到八棺阵的线索，还要帮大叔找到双修的秘籍！”

梁逸飞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小孩，连什么是“侣”都还没完全明白，就已经惦记上“双修”了。他不用想都知，这词八成又是从漫画里看来的。

“好。”他也扬起嗓门，“到了发条消息，如果山上有信号的话。”

“大叔在山也要好好的！”李羽站在石阶上，迎着西斜的日光，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我还在大叔的警徽上了循迹符！虽然隔得太远了，没法实时应到，但只要大叔用了火，我就能知。大叔有没有好好修炼，有没有胡来，我都能知！”

他顿了顿，又喊了一句什么，但山风忽然大起来，卷着林间的沙沙声，把那句话散了。

梁逸飞没听清，只看见少年的嘴动了动，而后转过，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几个起落便没了层层叠叠的青绿。

林间的鸟鸣忽远忽近，山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

梁逸飞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绿意望了很久。

得益于刑警生涯锻炼的读习惯，他认了少年最后的型。

大叔，等我回来。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少年后背的温度，指间还有发尾蹭过时的微凉。他把手攥，又松开，反反复复，直到那温度彻底散尽，才摸手机看了时间。

末班车还有半小时。

屏幕一切，那只粉小猪在定位地图上往山的方向飞快地窜了一段，最后卡在山腰的位置不动了。

他知，是因为没信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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