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来得迟了些，师傅让我山渡劫，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山的事又忙又，清明都没能赶回来。”他了鼻，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不过阿嫲带我一起拜了山，烧了纸钱。虽然是烧给大叔的母亲的，但我也悄悄念了你们……啊，阿嫲就是我在山遇到的婆婆，她待我很好，煲的汤可好喝了，每次喝完，整个人都呼呼的，消耗的灵气也能恢复得快些。”

倘若墓里的魂灵尚在，定会发现每当他念到“大叔”两个字，眉间便总会漾起一腼腆又温的笑，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少年自顾自地念起来，讲山的人、山的事，山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分明不过几个月的日，零碎小事却攒了满心话，怎么都讲不完。

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

“他比我大十二岁，是位至之人，也是师傅说的贵人。他比我大好多，肩膀很宽，走起路来步又快又大，我刚开始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但后来他会走慢些等我。”

“阿芝还给我安利了好多有意思的话本和漫画——你们不知什么叫‘安利’吧？就是分享推荐的意思，是山的网络用语……啊，你们可能不知什么叫‘上网’……”

“好奇怪，怎么才刚回来，我就想他了。”他低，盯着膝前被打的衣料，声音闷闷的，“阿爹阿娘莫要笑话我，山那位慧明方丈说，这是牵住了羁绊，留了因果。我也不是很懂，但总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少年先去了祖，给祖师爷磕上香，而后才踏向那棵老榕，把石板旁的杂草净，学着阿嫲的样——山上没有烧，他便把剩的半盒蒸糕摆在正中，左右摞几枚路上摘的野果，拿馒充当鸭和豆腐，最后取备好的香烛燃，石板里。

这便是他父母的墓。

想起大叔把他怀里的力，手臂箍在背后，捂得的，像怕他会忽然不见了；想起那些夜里蜷同一个被窝的拥抱，安静的、不用说话的，只有呼贴在一起，一凉一，慢慢焐成同一个温度。

山风穿过崖，在榕树叶间细碎的沙响，悠远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叹息。雨愈发密了，沙沙砸在榕树叶上，又淅淅沥沥落来，漫过青石板，浸了少年膝前的衣料。

他讲到市局，讲那里的哥哥们都他叫“小神仙”，讲到荔塘广场的事，那个还在潜逃的坏人，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恨他了那么多坏事还能躲得无影无踪，又恼自己本事不够，几次都没能把他当场揪住。

没有人答，只有雨打在草叶上，远远近近，仿佛无数细针密密扎泥土。

“阿爹、阿娘，羽儿回来看你们了。”

他抿了抿，声音又轻了几分：“我好想他……”

他又想起那个在凉亭里的吻，落在上的还鲜活着，温而笨拙，带着少年人初次探知时独有的生涩和莽撞。

坟，一块磨平的青板石压在泥里。

“阿爹，阿娘，”他垂，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才近乎呢喃般开，“我……我好像有了一个很喜的人。”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雨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听着雨声填满这片寂静。

方才说了太多闹的事，闹闹的，像把这几个月的日一气都倒空了。

少年倏地一怔，像是没料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忙抹了抹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了把鼻。

“还有阿芝，总是请我吃零，我在山都胖了，大叔说是我贪吃，零吃多了。”

可闹说尽，声音一歇来，那些细碎的、被他藏在心底的东西，不知不觉就浮了上来。

他顿了顿，抬起，认真地说：“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他怔怔望着青石板上凝聚的雨，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大叔答应……和我侣了。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与师傅说，师傅会应允吗？若我劫数渡完了，师傅还会许我山找他吗？”

“他脸上有疤，不说话的时候模样凶凶的，可他对我很温柔，教我坐公、用手机，帮我买衣服，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我，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他嘴上总嫌我麻烦，其实一直都把我护在后。”

雨声落在叶间，簌簌沙响，像在替他掩住那羞赧。

雨顺着蓑衣的领往淌，沾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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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灰簌簌落，青烟在雨雾中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