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我知。”

索尔和他聊了很多，这次无外乎还是聊休假旅行时看到的风景，上班时客人带来的一块巧克力，班路上遇到的亲人的猫。

方郁心不在焉，但是句句有回应。

索尔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你知自己为什么哭吗？”

以前方郁只会呆愣的保持沉默，或者随说一句话敷衍过去，因为他也不知答案。

今天，方郁却想了想后，说:“我很孤独。”

孤独。

真的孤独吗？

宗少惟一直在他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陪着他，这样也会觉得孤独吗？

索尔若有所思一样说:“你人看起来很重视你。”

方郁意识摇:“不是……”但又想到了什么，慌的，他抬看着索尔，神张。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们的对话，我只会把这个给他看。”索尔微笑着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有一份笑脸图，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笑脸，照索尔的满意程度打对勾。

方郁松了气，他知索尔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说给宗少惟听，不然宗少惟早就应该生气了，毕竟方郁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我害怕他”“我不想靠近他”“我想去陪妈妈”。

方郁安了心，嘴开始动。

“他一直在我边，但是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方郁搅手指，迎着索尔鼓励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肯定的说，“他肯定会走的，到时候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很孤独。

“我不想和他接太近，因为他会把给我的好全都收回去，到时候……我可能适应不了。”

索尔沉默而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将方郁上一直以来的矛盾彻底看穿。

方郁不是很难搞的病人，说实话，相当省事，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哪怕是闲聊，他也会很安静的认真听着，偶尔给回应。

因为他就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哪怕自己再难受，再痛苦，只要有人问了他问题，他就一定会回答。

可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上却全都是防备的刺，他什么都告诉你，可是每一句都问不到他心里。

他把自己藏的很严实，心理医生也好，人也好，全都找不到他，只能看到一个壳。

索尔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放了那个黑的公文包里。

方郁不解的看向墙面上的钟表，只过去了20分钟，远远不到半个小时，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吗？

索尔收拾完公文包却没有急着走，他双手十，上半微微前倾，看着方郁。

“方，你需要一个神寄托。”索尔给治疗方案，语气随和的提着建议，“这栋别墅很大，外面还有草坪，或许可以养只小狗呢？”

方郁愣了一，垂:“他不喜狗。”

大学的时候，方郁去酒店找他的路上碰到过一只格温顺的萨耶，兴致的跟他讲这件事，宗少惟看起来很不耐烦，心很差。

那一天方郁在床上哭的很惨，嗓都喊哑了。

事后，算不得温存的温存里，宗少惟给了他解释。

宗少惟讨厌狗。

这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宗少惟养过一只贵宾犬，那只小狗是车祸死的，宗少惟看到尸的时候发了一场烧，再醒过来之后就见不得这动存在了。

家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但方郁不知，所以这一次有可原，痛几记，不能再有次了。

索尔顿了顿，继续说:“家里落地窗很漂亮，我觉得那里放一个猫窝也会很合适。”

“……”

方郁摇说:“他不会允许的。”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安排的，哪怕是方郁住在这里，都需要掂量那几个瓶摔碎了，他是不是赔得起。

方郁以前觉得上很轻，好像走两步就能飞起来，现在却觉得上很重，沉甸甸的压着宗少惟的债务。

索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和方郁告别:“方，希望次见面你还能像今天一样坦诚。”

方郁愣了一，说:“好的。”

那一天之后，方郁再没见过索尔。

宗少惟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打雷雨的晚上要抱着他，偶尔心好的时候会亲自喂他吃饭。

方郁的病渐渐好转，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开始和人正常说话，开始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直到今天，他再次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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