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收起圣旨，在落针可闻的大堂中吐最后八个字。

“布告军中，咸使闻知。”

纵使早有模糊的预料，但当此恩典真正自安降临之时，满堂军卒仍然错愕，随后爆发一阵大喜的哭号涕泣。

并除军籍，编齐民。

孙不复世役……

灵州军百年所求，在这一刻落到了众人手中——敕戎已除，军籍已解，从此再也没有什么世代死战的理。

军的孙后代，也能读书、耕地，与辽阔的田野上度过安详平静的一生。

那些先祖们了百十年的事，戍卫边疆，跃扬鞭，兴许来日当真会成为引以为傲的功绩，而非一等人不得不以之谋生的枷锁。

嘈杂的喊声响彻耳畔，梁稼于喧闹中呆呆坐着，垂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糙瘦削，骨节。青突起在手背和腕骨，指尖尽是弓刀厚茧，唯独手心还有些柔的。

此刻受伤未愈，虎结着血痂，尚不能抓握。

我……这是我的手。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那囚困世代军百年的枷锁，就如此在这只手或无数只手提刀劈砍之，随着杨熹宣读的圣旨，化作齑粉，纷纷而落。

祖祖辈辈渴求的自由，真切地落到了这双手上。

中盘桓着一猛烈绪，正不不顾横冲直撞着。梁稼骤然弯腰，捂着心低声息，后知后觉被这狂喜填满。

一只手臂搀扶着他，梁稼抬起，刹那间惊觉，自己已是泪满面。

“我很好，安。”

他轻轻：“这太好了，我能……”

然而后续的话语，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响中。

刘去疾察言观，敲了铜锣令一众边军暂时安静。杨熹仍然笑呵呵，摆了摆手，仿佛刚刚并非他的授意。

“某这还没读完呢，诸位稍安勿躁。”

他拿另一封黄卷，展开，然后冲梁稼了。

“梁将军，这是专门给你的。”

梁稼直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连忙整肃神，低声：“臣在。”

“灵州都督府参将梁稼，久守边，屡立奇功。今能摧破寇，斩王丞相，青贤王首，其忠勇可嘉，劳烈尤著。”

杨熹刻意顿了一，瞟向垂首听旨的梁稼，与一旁严阵以待的李堰。

“着，晋为左武卫翊府中郎将，禁中听命。”

禁中……禁中听命？！

人群当中不免传来一阵阵震惊的倒气声。

梁稼尚不明白这所谓“左武卫翊府中郎将”到底是什么，但皇帝要他禁中……

那岂不是，多了个正大光明去安的份！

梁稼间一，起接旨谢恩，嗓音颤抖着，几近失语。

他回望向李堰，睫一眨，颗颗泪珠落。

原来，李堰是不必在他和前程之中二选一，而他也不必。

仿佛是老天亏欠了多年的好运与恩典在今日一朝降，他终于在年少时以为自己定当死去的年岁，于一个寒冷的冬日，堂堂迎来新生。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确认这并非冻毙于荒原前的幻觉，然后靠着搀扶他的李堰，轻轻抬起了。

屋外天光大胜，刺得人睁不开。泪愈发汹涌而，梁稼了鼻，声音沙哑狼狈。

“我……我终于，活来了。”

好一阵后，一众喧闹的军卒暂退，留数人继续听候皇帝的差遣——

李定方与李秀月待到伤愈后当即带神策军回朝述职。杨熹和叶擎则留到年后，督办论功行赏，抚恤死伤，军籍编，及离军者授田授业等要事，等到朝廷新派刺史和县令前来接班，再行返回。

这些差事原本同李堰一个官没多大关系，但北渠那一笔为了掩藏灵州行踪而稀里糊涂的烂账只有他理得明白，杨熹手又缺个能掐会算的麻利人，这才向陛请旨，将他也留了来。

至于梁稼……

杨熹笑呵呵：“陛恤你久病未愈，特准你安养几月，开了同我等一同上京。”

“不过，这几个月你却也别彻底闲着。夜不收多年的行伍规矩，争战细节，你都留意记来。若是自己提不了笔，许你找可靠之人代写，到时候呈折给陛。他老人家也纵横沙场多年，对此很是兴趣。”

一听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