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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从桶里抱来，她的脚尖在簌簌往滴着晶亮的紫红果，落在何仲钦的羊西装上，昂贵的质料饱了开始发酵的酸香，她很害怕，她把他的衣服脏了。何仲钦嘴贴着她的耳朵，问她要不要嫁给他。她受若惊了：“我可以吗？”不等他回答，她又天真地眨着睛问：“那你真的我吗？”

何仲钦看上她也是在这个时候，听说有个舞的女的很漂亮，那可以去看一。舞和音乐都是尚，他也喜。他憋了一肚的肖斯塔科维奇，迫不及待要找人聊天，但她让他失望了，她都不懂，只是个丽白痴。他说肖斯塔科维奇，她居然以为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很少读外国文学。”她这一句话说，何仲钦就知她不是他想要的那女人。

他又想要见他，一个人总是想见炮友是有危险了。俞亚廷睡完就跑，不会给他留什么早安吻。他们睡的每一次都是新的，不搞藕断丝连那一。就连同他的觉也是新的，他既想作践他也想拜他，把自己变成一个神分裂。他盯着镜里他自己的脸几秒钟，和通稿上的照片无法对应成完整的一。

这时有路过的摄影记者给她拍一张照片，是她和面人的合影，就放在报纸上社会百态那一栏。本来她家里人骂她晚归，听了这桩经历后，愤怒和担心都变成骄傲。等报纸发来，她爸爸迫不及待买十份回家，在家中亲戚当中发一遍，再在学校里传阅一遍，人人都夸她，她还以为自己就此飞升，未来都风光无限。

他妈妈年轻的时候，不化妆要比化妆更加漂亮，小时候从舞蹈教室来，看路上的手艺人面人看得晃了神，手艺人看她也看晃了神，她比自己手指的面人更加红齿白。他就照着她的模样一个送给她：“你有没有钱？没有钱也没关系，那你给叔叔笑一笑。”

但她还是太了，他见过一次竟然念念不忘。一个笨人娶回家也没什么不可以，不懂肖斯塔科维奇有不懂的好。他于是又往她的剧团去，指名要见她。他带她去了几次酒庄，最后一次是教她酿酒，让她用脚踩酒。她听不懂，用脚，踩，来酿酒？真是个白痴，他暗叹。但她白痴的样也迷人心窍，他指着桶——对的，踩去。

她刚开始舞的时候也是的，没见过这样又会舞的人，她只站在那里就像要成仙。舞团造势造得很大，一张票价格翻好多倍还要用抢的，好多人几千公里飞来就为了看她一。她被捧得七荤八素的得意，那时候她以为人生都是这样一直往上升。

那是和描述他完全相反的另外一个角度：俞亚廷私生活混，德观不明，耍大牌，喜搞受害者视角骗人同之类。左右都是这个人死了算了活着就是祸害，但他看俞亚廷却更像是在看他自己，每一条特质他都能从自己上找到。相对的他们怎样写他？他聪明过常人，商业嗅觉锐，绪稳定永不失控。这些也一样能送给俞亚廷——也许他们互为表里。

也是的，欣赏也是，也是。何仲钦诚恳地说他，特意买一幢别院给她一个人住，她穿丝绸好看，他就能把能买到的真丝晨袍都一次买回家。兴的时候，他还愿意给她亲自涂指甲油，十片仔细修剪过的指甲是十颗珍珠。

断的？他拿到成稿的时候，也无法将里面那个人同自己对上号。一个多年难遇的豪门英——那是他吗？可以是吧，但说是旁人好像也没差。问题是谁吃饱了撑的没事要去认真揣这问题，我我我我我的说着不烦？怎样写是一回事，自己真信了才离谱。通稿发去之后，他收到各路友人的礼貌赞，林祈恩则给他一个惊叹的表包，顺便再甩给他一篇俞亚廷的通稿。看看吧，营销号因为你俩赚了一星期工资。

她还是以为这是个玩笑，但还是乖乖提着裙裾踩去，紫红的浆果在趾间爆开，凉津津的果漫到脚背上，她脚趾条件反地蜷起来不敢再动：“何先生……”何仲钦笑意更甚，她真可，他一定要想着给这双脚定制一双新舞鞋。

不止是他自己，他也一样无法把他妈妈和她留的影像对应起来。在舞台上绷直脚背的是一个人，在别院里当望夫石的又是另一个人。她过去上台之前，会对着化妆间的镜涂鲜艳滴的红，先细致地勾线，再把红填里面。睛她也是自己画，贴那很沉重的睫，像黑天鹅的翅膀。藏在睫底的线也是黑的，往太画很的一条。这张脸就像是从镜那一端溢到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