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

“你知她和她的那个老师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吗？”蒲继续问。

刘哥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只是酒杯已拿不稳了，杯一斜，酒汩汩，溅到他的脚上。

“你每天都审那么多稿，”蒲的声音还在撞击着他的耳，混在周遭喧闹的嘈杂里，如许清晰，“可你看过你女儿写的作文吗？”

蒲给刘哥发了几张截图。这是珊珊在上次月考写的作文，老师的批语是不合题意，致使珊珊的语文考得比之前每一次都差。蒲当时偷偷地把这篇作文拍了来，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刘哥看。珊珊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给他看的。

刘哥看完之后，半天说不一句话。

蒲说得对，他每天都在审稿，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去钻研市场味、商业模板，为自己手底的作者绞尽脑，指导他们挣钱，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自己的女儿写来的东西。

这篇作文给的主题是「目标」，珊珊起的题目却叫《目标之外》，通篇她都在询问一个问题——她，他们，在的这些事，要追寻的那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被全世界鞭策着，要一直追着别人定给她的目标没命狂奔——中考，考，大学毕业，工作，买房，结婚，生，然后看着一代周而复始……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最后，真正得到的是什么？

为什么目标之外，是个禁区？

不，摆在她面前的目标不会让她振奋，只会让她迷茫。她很累，很累。

“我知，你很珊珊。”蒲轻声，“真的。我很羡慕珊珊有你这样一个爸爸，你不了解她，但至少你在意她。你害怕她被别的男人伤害，你担心她不再喜你。”

刘哥看着蒲。蒲在笑，但不再是时常令刘哥气从心来的那盛气凌人、成竹在的笑，而是浅淡的、欣的苦笑。

“刘编，”蒲继续，“你是个好人。”

刘哥：“……”

他……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发好人卡了？

“你对天总，对珊珊，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蒲说，“只是，你从来没有好好想过，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刘哥不语。

“珊珊知你工作辛苦，很多事她不敢烦你。你没空理她，她妈妈也没空理她。”

网文综艺

刘哥心一揪，说起前妻，是他心痛。

没太多可说的，前妻说他没本事，不上，一把年纪还混成这鸟样。于是乎和公司的领导好上了，说是真。

刘哥放她去寻求真了，自己带珊珊。前妻很快有了新家，看起来和谐满，他把一切咽肚，无怨无悔加班加，誓要挣钱，让珊珊过上好日。

有时候想想，前妻说得没错。作为一个男人没有钱，那就什么都不有。

去年，珊珊中考，恰好刘哥槽，工作上忙得六亲不认，自然没空女儿的事。他只是给了珊珊更多零用钱，叮嘱她不要省，多吃好吃的，不够再跟她要。珊珊从没跟他额外要过钱，成绩又稳稳当当，刘哥便觉得珊珊一切都好。

也就是在初三，珊珊的班级换了语文老师。这个老师姓文，很年轻，30，人很帅气，上课风趣幽默，一就成了全班女生的梦中人。可他最关注的，是珊珊。

应该说，是珊珊写的作文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所有学生写作文都是在模板，博分数，唯有珊珊写作文不在乎三段式，不在乎合不合规矩，想说什么，就写什么。

有一次，文老师把珊珊单独叫到办公室，说她那篇作文结构不太对。

珊珊理直气壮地反驳，最近他们在上的鲁迅那篇课文，不也一样没有遵循开中间结尾三大段的标准结构。反而在前半分了很的铺垫，读起来有重脚轻。

文老师看着她，说不话。

这段小曲，珊珊告诉了蒲，蒲现在又告诉了刘哥。刘哥也说不话，他原本以为老师会说——没人这么写作文。

对了，就像当初他跟天少说的——没人这么写网文。

模板就是模板，标准就是标准，必须这么写就是必须这么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为什么就是有人能打破常规？因为他们不是常人。

而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常人。

刘哥明白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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