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毕业实习虽然有了工资，但压力比上学的时候还要大。那时候的我，发掉到能看见，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她哽咽着，几乎不上气来，“看到你，我会更想泪。我知这是很自私的想法，可最难的时候，如果见到同样过得也不怎么好的你，我只会觉得……更痛苦。”

方结宇是真的懂了。那些没人能了解的孤单，孤立无援的痛楚，人生看不到明天的绝境，还有哪怕再努力也无法百尺竿更一步的无奈……每一个细碎的、微妙的、不可言说的，他都懂得。

她就这么一边说，一边掉着泪。

“对不起。”又是一句歉。

尹汝贞猛地睁大了睛，整个人僵在原地，顿了片刻后，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都习惯把委屈咽肚里，对外装作一副早就翻篇的样，他们都不懂怎么讨要，更不懂怎么展示脆弱，所以面对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时，唯一会的动作就是逃避。

方结宇摇摇。生活对我们抬贵手之前，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支撑，这样的我没办法去责怪你。比起母，我们更像两个在苦难里各自为战的幸存者，能到这程度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她了一气，泪断了线一样往掉：“那时候是我医学院的最后一年。我要赚我自己的学费，还要给你凑生活费……所以我真的没时间去看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

看见你，就是看见了我的过去；看见你，就要一次又一次地凌迟那个曾经充满绝望的自己。只要你还活着，就代表着曾经的自己那么无力、那么狼狈、那么自私。人本能地会逃避创伤，而你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创伤。

“在你刚上一的那一年……”尹汝贞着泪开，“你爸借的利贷的债主找上了我。当时我周末在工地女工，存来的钱全被他们抢走了，可还远远不够。那帮人就用工地上的石打我……后来我被工友送了医院，肝脏血，还好立刻了手术才保住一条命。但那之后，我再也不了重活，只能四打零工。”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巷的宁静，红蓝相间的救护车灯光从街角猛地切来，明灭替的光线如般一地冲刷着两个人苍白的脸。

妈妈当年抛弃的也不是他，而是她自己无法承受的人生本。现在的尹汝贞是新的尹汝贞，是的妈妈，是日本男人的妻，她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作为她曾经痛苦的见证者，方结宇早就失去了拥抱她的资格。

他回过。四目相对的瞬间，尹汝贞突然伸手，撩起了自己上的上衣。

“不要再见面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很温柔地了自己的手，“该问的我都问完了，谢谢你回答了我，现在的我可以没有遗憾地去开始新的生活了，希望妈妈也是。”

可方结宇却听懂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卡在咙里的气音，他都听懂了。

看着泪满面的尹汝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上前一步抱住她。可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不可以。

不可以。因为那个半地室和方结宇相依为命的尹汝贞早就在债务和医学院昏暗的灯光死掉了。

所以恰恰是因为这一，妈妈才不想见到自己吧？

比起温的母连心，这更像是一场无可奈何的同类相认。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尹汝贞的上看到了那个同样拧、要、又习惯逃避的自己。

最开始只是压抑的啜泣，很快便演变成了一场毫无形象的大哭。说的话也因为过于激动的绪而变得前言不搭后语，逻辑全无，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反复重复那些早就说过了的句，整个人变得混不堪。

时候，尹汝贞又颤抖着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太过相似的我们，注定无法抚彼此。

然后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放了被尹汝贞撩开的上衣。更近距离看清那伤疤的一瞬间，心中不禁一阵沸腾，一半是激，一半是慨。尹汝贞的中又一次漾起光，他伸手去泪痕。

方结宇本能地想要避开视线，但昏暗的路灯还是无地照亮了对方腹——一隆起的疤痕几乎横跨了她半个腹腔，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怖。

“知了。”他只能这样说。

他是真的这样想，可说的话却南辕北辙：“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妈妈。”

“……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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