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向不喜自己无端哭泣，与她初遇结师生之缘不久便是中秋，与父亲天人永隔与家人相隔千里心事重重之难免对着满月伤悲恸，才隐隐有哭声传，便被她提着衣领去大树底跪了一夜，即便次日自己受凉发了烧，她也不曾后悔，只向自己说泪是失败者与怯懦者惺惺作态引人同的伎俩。

陆禾拼命鼻，泪却有增无减，顺着两人的手坠落来淌了一地。

鞠梦白似有许多话想说，咳了好一会儿，蓦地便有殷红的血丝从嘴边漫。

陆禾整个人慌了神，忙自怀里掏手巾为她拭，片刻间，白布即被染成了红布，陆禾便用自己的衣袖——

“咳咳——清荷……莫要这样，脏的……”衣料挲鞠梦白岂会不知，双手无力虚垂，只得言阻止。

陆禾直摇，声音满是哭腔：“不脏的，不脏的，先生救我那时我浑都是泥泞好阵不曾洗浴了，先生何曾嫌我脏了？”鞠梦白还在咳嗽，一阵猛似一阵，几无停歇之时。陆禾想起了什么，扭向围在最外层的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撕心裂肺地吼，“过来救人啊！你们不是大夫么！来诊脉来开方啊！杵在那儿作甚？！”

那几个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个人上前也无一个人搭话，只一个劲儿地叹气——这病拖得久了，底本就不好，为时已晚，药石罔效。

宜一路策疾驰，奔行到宅院时，兜落倾盆大雨。

候在门外的刘艾忙几大步跨上前去，将油纸伞撑开，为她挡雨。

他个矮小，也短，没一会儿便被材挑又大步星的宜甩在后，追得上气不接气，饶是如此，她绯的罗衫与如玉的脸庞还是被淋了一片。

几个有力劲儿的仆从见状也抢上前来撑伞的撑伞，张开手臂的张开手臂，更有甚者径直从旁摘了大片芭蕉叶，争先恐后地赶来逢迎讨巧，愣是将一条宽敞的青石板路堵得不通，寸步难行。

一双如墨山的秀眉微拧，宜沉声喝：“让开！”

除了站在原地直气半句指令也说不来的刘艾外，众人皆自散了去，垂手肃立在旁。

池良俊正站在廊与奉命暗中护送鞠梦白抵京的百仔细问话，听远一阵喧闹嘈杂，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忙拽着那畏畏缩缩不敢抬的百一过去作揖施礼：“殿，此事……”

宜从他二人前走过，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疾步向里屋走去。

她只担心陆禾，她只牵挂陆禾，此刻整颗心小得竟只容得陆禾二字，天大的事也得等她亲看见陆禾并未受鞠梦白病重牵累而郁郁寡……乃至傻事之后再说。

“殿……”围成圈的一人等纷纷让开条来，唯唯诺诺地垂请安。

大夫束手站在一旁，灰土脸，药味也未闻见，有似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弥散在仄拥挤的房间里，令人每走一步都如蹲行于幽暗的地中，压抑，窒息。

宜几乎不敢想，鞠梦白的形究竟如何，即便不知将她护送至京城的途中发生了什么，可说到底，她算是好心办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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