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半月，东城郡近在前。这一日，他们就到了东城郡外的官驿歇息。钦使自京师而来，并非机密，东城郡郡守与郡中大小官吏早已恭候多日，季舅兄也匆匆赶了来，一同候钦使大驾。

季温听见这声免礼，与众人一齐称了谢，直起来。他曾在京中远远见过汉王一回，知她是名尚未及冠的少年。此时至近端详，仍不免叹了一回汉王年少。

汉王先惧了惧，但她很快想起此行是有重任在的，可千万不能让人看她心中怯意，便忙板正了神，略一，淡淡了句：“免礼。”

汉王上迎了两步，伸手来，搀住卢尚书另一侧。

汉王的心中无可避免地生愧疚来。平日尚书与她同乘之时，不至于这般疲惫的，都怨她，舍不阿瑶。

王心机沉, 不可轻易小觑, 有此先为主的印象，汉王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莫测。

如此一面遣人京求援，一面担惊受怕了大半月，汉王殿为安抚使的消息忽然传来。季温呆了半晌，随即大喜过望。他与太常是连襟，汉王殿又是太常婿，都是一家人，多半是汉王殿与太常在京中走动，将他这事给压了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汉王一怔，他们一行人不停蹄地赶路，几乎称得上风餐宿，便是穿过城郭，亦是一切从简，连沿途刺史、郡守拜见，都先遣了侍从去免了。不想到了东城驿，竟让她见了这般隆重的场面。

卢尚书极力隐藏起复杂的心思，望了汉王一，汉王面上的关切真诚极了，半不似作伪，是当真关心他的。

朝廷竟派了这等年少的亲王来，季温心又是一松，正开请殿，便见汉王转望向一旁另一乘车。

季舅兄名温。起初放走了那县令送京去的奏疏与证，当真惊了一冷汗，数日不能有一刻安定。他能被朝廷派遣至州郡，担任征收粮饷这等重任，可见并非庸人，闭着也能想到一旦他这胆大妄为之事为朝廷所知，他颈上颅怕是留不住了。

唉，正当南征之际, 朝廷可经不起动。且一国之君雄才伟略是好，运筹帷幄也佳, 心机沉、喜怒不形于更是理之中, 但如小殿这般年岁少少便能伪作天真良善十来年, 怕是个天生的险之人，险之辈若登大宝，可不是黎庶之幸。

待车驾至驿前停，季温方不不慢地将凝重挂至脸上，显忧心忡忡的姿态来。

朝中瞒得，季温还不知太常早已狱，喜孜孜地日夜期盼，只望汉王殿早些来，将他这事了结净，也免了他总叫此事压在心上，烦闷得很。

约莫是因赶路，她未王冠，亦未着公服，只随意了幞，穿了件红的宽袍。瞧上去似乎比实际年岁还小上一些，神严肃，一对漆黑的眸中却隐隐漏少许的稚气。

卢尚书心，此番了了两郡之事回京，兴许要禀一禀陛, 多少防备。

汉王自车中走，落地站稳。众人一齐行礼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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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总算将钦使等来了。季温远远望见车驾渐渐驶近，不慌不忙地正了正衣冠，一庄重的官袍教他穿得轻松写意。

多好的孩。懂事礼

卢尚书这时正扶着仆役的手，颤颤巍巍地跨车。

车门打开，季温抬袖，那动作，仿佛衣袖坠了千钧铁石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