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

是谁放的火，显而易见。

不用派人去救火了，空气中是一油的味，李述泼了油上去，火势蔓延的太过迅速，里面是不可能有人生还的。

他父亲脚不便，连一日三餐都不可能自理，怎么可能在漫天的大火中生存来。

不过十步路的距离，崔之直直盯着李述，他目光里映照李述背后的漫天火光，仿佛是嗜血的凶兽，已经彻底丧失了人。

他每走一步，偌大府邸就响起一声哔啵声，又或是横梁木倒塌的声音。

李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孤一人，本就抵抗不过崔之。李述手心，目光越过崔之，往门的方向看过去——西山大营的大军到底来了没，到底有没有镇压崔之的人？

门好似还有火光，因此李述收回了目光，抿盯着崔之，“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崔之，沈孝当初差被你杀死。你也该尝一尝椎心之痛。”

崔之听了李述的话，却陡然冷静了来，大火将所有生命与所有希望都吞噬。

他看着李述，忽然笑了一声，“你说的对，确实是锥心之痛。”

真不愧是多年夫妻，李述真的是太了解他了。她知他的心，知他的弱，二人终于是到了短兵相见，生死厮杀的时候，互相往彼此最痛的心尖上刀。

不知为什么，崔之竟觉得非常快意。

他这些年承担了太多，也背离了太多，太多事压得他不过气来，却还是要撑着不倒，皆是为了这牌匾上大书的“崔府”二字。

火苗吞噬牌匾，好像在吞噬他的生命。他生在这偌大府邸，跟着它一起辉煌过，也一起衰落过，一起生，也要一起死。这座府邸就是他的生命。

崔之忽然伸手，掐住了李述的脖。

“你杀了我父亲……”他掐了李述的脖，手背上青陡然暴起，咬着牙，“你杀了我父亲！你毁了我的家！”

他所有的怒意在这一刻忽然爆发来，掐着李述的脖，将她往后去，李述被崔之在墙上，火势冲天，墙都是，透过厚衣仍旧灼得李述肌肤生疼。

空气中都是炽，熊熊烈火仿佛十八层地狱，每一气肺都烧得生疼。大火将空气都扭曲起来，连带着面前的人影。

崔之盯着李述，火光在他睛里，一片绝望的猩红。

“你杀了我父亲！”

崔之重复着这句话，此时此刻，他好像只会重复这句话，每说一句，手的劲又大一分。

那是他的父亲，为国征战多少年，到老了引起猜疑，两个儿战死沙场，他也老得在了床上，看着府邸一日一日萧条来，混浊的睛里都是泪。

李述怎么能杀了他，他还没有看到崔家门楣重新恢复荣光的一天，李述怎么能杀了他！如果父亲死了，那么他这么多年拼命的这一切有什么用，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连亲人都没有了，崔家除了他不剩任何人了，再复兴崔家，还有什么用！

这一把火焚尽了崔之的全希望，他死死掐着李述，“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李述。”

“你是我的妻，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他眶猩红，此时却好像有了泪，“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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