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有些后悔，这样絮絮叨叨的啰嗦，想必顾沅又会觉得自己话多了，她忍着担心等了一会儿，顾沅的声音却突然伴着脚步声一起响起：“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皇帝书案上素来只放史书或是历朝通货志，并没有老庄典籍，显然是顾沅在背诵。皇帝于不过了了，只觉得文辞汪洋般肆意自在，然而上顾沅的声音，便更添了一清泉般的音律，让人闻之心折。

一时书声在帐间蔓延开来，耳畔枕边，顾沅的声音仿佛无所不至又无所不在，皇帝心底莫名地涌起一安然，她静静闭上睛，这一次再也没有无能睡的寂寞焦躁——顾沅一篇未完，她已经睡得熟了。

帐呼声渐渐平稳，顾沅的声音也渐渐变缓变低，最后中止。她在御帐前停住脚步，手放在黄绫帐帘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只悄无声息地朝御帐行了一礼，便轻轻退殿外。

魏逢手拢在袖里，候在殿门，见她端着凉透了的安神汤来，忙上前接过：“小娘今天受累呐！果然还是读书人对小爷的脾胃，明儿还求小娘多帮衬着些，伺候得小爷睡得好，上朝理政神神的，也是咱们大齐的福气不是？”

他说得天坠，顾沅却只淡淡推辞了几句，告辞回了西值房。魏逢着笑目送，徒弟魏莲站在背后，悄声跟他嘀咕：“师傅，我才去剪烛儿，依稀听着顾小娘和小爷似乎也没聊什么，倒仿佛是顾小娘在读书的声气儿，这不是侍读的差使吗？离着龙床可有十万八千里呀！”

“谁规定床边说话都得的？”魏逢只觉自己这徒弟几乎和崔成秀的徒弟一般的不开窍，心里暗自后悔当初只为了和崔成秀别苗争低，选了这么个不成的笨疙瘩，狠狠瞪了魏莲一，耐着解说，“你以为是你小勾搭傻女儿？别说小爷这样的，就是先帝召侍君侍寝，也没那么猴急的。开都是彼此端着聊正经话，渐渐能说上话了，三不五时地慢慢来往熟了，才能熟不拘礼，不拘礼久了，那也就分不开了——你小懂什么！以后给我把心思放在差使上，别一天到晚跟在巧娘的后转，再让我看见你那没息样儿，到师祖像前去领篾条吧！”

他数落了魏莲一顿，渐渐心平气和起来。崔成秀那也正想法使劲儿，可这一次他这个年守在院里的副总占了便宜，看着顾沅这活宝贝如今寸步不清和殿，他要是还结不过崔成秀，那就实在是白活了。其实这一回他让顾沅送安神汤，也不过是临时起意嘱咐了那么几句，没想到效果却是乎意料的好：说不准皇帝三不五时就得来这么一遭，在龙床边跟顾小娘聊来聊去，俗话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鞋的？指不定哪一日，那就能聊到龙床上去了！

颈上一冰凉，打断了他的想非非。魏逢抬起，雪零零落落飘来，落地即化，渐渐打了月台地面。他回退到廊，自角落里将当值的毡毯了来，低声嘟哝一声：“瑞雪兆丰年呐！”

近来京畿冬雪迟迟不降，皇帝忧心来年旱，对天气十分关切。今夜里了雪，明天一早给御前报喜，皇帝一准儿兴，这不又是个好兆么？魏逢半梦半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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