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连姑娘择客，自有一标准，但至于标准是什么，就没人能说得清了。挂牌半个多月，连姑娘接过的客，世家公有，贩夫走卒也有，富甲一方的有，穷困潦倒的也有，仪表堂堂的有，邋里邋遢的也有。于是乐坊里又新兴了一副样，将价者的名字书于榜上，由旁人去押，每日戌时便可揭榜，看今日又是谁中了彩。

那一日揭榜，中的便是贺云礼贺公。

贺云礼好赌，京中的王孙弟几乎是人尽皆知，一朝中了彩，羡煞旁人不说，自己也觉像是闯了万年的好运似的，步履潇洒踩得周遭一片艳羡之声全如草芥。可直到见了连姑娘，他才发现自己又岂止是了万年的好运，他叩了三声门后推门而，就见一位姿曼妙的女倚窗而立，见他门后福了一福，颔首笑：“小女见过公。”

话毕抬起来，贺云礼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样，不是嫱鄣袂的倾国倾城，倒别有一番碧玉妆成的味，一双杏江宛转，两眉山远天，眉间一颗朱砂痣，似是烟江心一红，波转，眉梢轻动，隐隐约约还透些灵巧来。穿堂风从她后的窗向门前过，一湖绿衣裳飘飘袅袅，满厅满室丹桂暗香。

贺云礼登时一见倾心。

他一时间磕磕绊绊地说起：“在，在贺云礼，见过连姑娘。”

连姑娘淡淡笑笑：“贺公大名，如雷贯耳，小女幸会。公请坐。”

她抬手了个“请”，贺云礼便顺势坐。

连姑娘给他倒上茶，茶香袅袅扑鼻而来，她倒不客气，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说：“小女今日了公的彩，时以前的这两个时辰，便是公的了。想必公也听过坊中规矩，小女卖艺不卖，公若有兴致，小女自会陪公赌场里玩上几把，公若只想闲叙风月，小女也可温一壶酒，就这秋夜同公言，只是论起煮酒烹茶的手艺，小女实在不，怕是要见笑了。且看公意如何？”

贺云礼自然是要开开的，想到时间所余不多，便也不再伸手端茶，只开门见山地说：“那还是烦请姑娘陪同在至堂中走几局吧。”

“好。公且稍等。”连姑娘倒不糊，起行至梳妆台前，伸手打开妆台上一只木匣，从里取一方青纱。青纱两端各穿了一支细簪，连姑娘将簪仔仔细细左右鬓边，回：“公请。”

连姑娘一袭青纱半遮面，就随在贺云礼侧往场里走。

贺云礼不时侧回去打量她，只觉她态轻盈，较之寻常女还要轻飘些，一衣裙虽宽大，却反倒衬她的纤细来，走时足生风，似乎走起路来只用足尖地，认真去看，却又分明是踏踏实实地在走。

连姑娘察觉到他在看她，微微倾过脑袋：“公有何疑问吗？”

贺云礼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二人来到场中，找了张买大小的赌桌坐，连姑娘倒不坐，拱手立在贺云礼后。庄家开盘摇骰，贺云礼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盘面上，不住地拿余光往后瞟，神甚至比赴考还张些。连姑娘倒是一脸的安之若素，至少从被挡住的半张脸上看不任何波澜，就只静静立在他后，也不说话也不动，少时，她才俯来，轻声说：“公，可以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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