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无法开门，

永远，你关在我心里。

诗后小是：“民国二十六年秋，为文纨小录旧作。王尔恺。”这王尔恺是个有名的青年政客，在重庆着不大不上的官。两位小都期望地注视方鸿渐，他放扇，撇嘴：“写这字就该打手心！我从没看见用钢笔写的折扇，他倒不写一段洋文！”苏小忙：“你不要字的好坏，你看诗怎样？”鸿渐：“王乐恺那样官的人还会好诗么？我又不向他谋差使，没有恭维歪诗的义务。”他没注意唐小向自己皱眉摇。

苏小怒：“你这人最讨厌，全是偏见，本不讲诗。”便把扇收起来。

鸿渐：“好，好，让我平心静气再看一遍。”苏小虽然撅嘴说：“不要你看了，”仍旧让鸿渐把扇拿去。鸿渐忽然指着扇上的诗大叫：“不得了！这首诗是偷来的。”苏小铁青着脸：“别胡说！怎么是偷的？”唐小也睁大了。

“至少是借的，借的外债。曹先生说它有古代民歌的风味，一儿不错。苏小，你记得么？咱们在欧洲文学史班上就听见先生讲起这首诗。这是德国十五六世纪的民歌，我到德国去以前，跟人补习德文，在初级读本里又念过它，开说：”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后面大意说：”你已关闭，在我心里；钥匙遗失，永不能。“原文字句记不得了，可是意思决不会开错。天断没有那样暗合的事。”苏小：“我就不记得欧洲文字史班上讲过这首诗。”鸿渐：“怎么没有呢？也许你上课的时候没留神，没有我那样有闻必录。这也不能怪你，你们上的是本系功课，不笔记只表示你们学问好；先生讲的你们全知了。我们是中国文学系来旁听的，要是课堂上不动笔呢，就给你们笑程度不好，听不懂，不来笔记。”苏小说不话，唐小低。曹元朗料想方鸿渐认识的德文跟自己差不多，并且是中国文学系学生，更不会明——因为在大学里，理科学生瞧不起文科学生，外国语文系学生瞧不起中国文学系学生，中国文学系学生瞧不起哲学系学生，哲学系学生瞧不起社会学系学生，社会学系学生瞧不起教育系学生，教育系学生没有谁可以给他们瞧不起了，只能瞧不起本系的先生。曹元朗顿时胆大说：“我也知这诗有来历，我不是早说士代民歌的作风么？可是方先生那态度，完全违反文艺欣赏的神。你们中国文学的，全有这个”考据癖“的坏习气。诗有典，给识货人看，愈觉得滋味厚，读着一首诗就联想到无数诗来烘云托月。方先生，你该念念利恶德的诗，你就知现代西洋诗人的东西，也是句句有来历的，可是我们并不说他们抄袭。苏小，是不是？”方鸿渐恨不能说：“怪不得阁的大作也是那样斑驳陆离。你们行人并不以为厅怪，可是我们外行人要报告捕房捉贼起赃了。”只对苏小笑：“不用扫兴。送给女人的东西，很少是真正自己的，拆穿了都是借献佛。假如送礼的人是个官的，那礼更不用说是旁人上剥削来的了。”说着，奇怪唐小可以不甚理会。

苏小：“我不听你那刻薄话。世界上就只你方鸿渐一个人聪明！”鸿渐略坐一，瞧大家讲话不起劲，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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