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顽地问。

鸿渐低不敢看苏小，可是耳朵里、鼻里，都是抵制不了的她，脑里也浮着她这时候笑的印象，像漩涡里的叶在打转：“我没有傻的勇气。”苏小胜利地微笑，低声说：“Embrasse-moi！”说着一害羞，奇怪自己竟有傻的勇气，可是她只敢躲在外国话里命令鸿渐吻自己。鸿渐没法推避，回脸吻她。这吻的分量很轻，范围很小，只仿佛清朝官场端茶送客时的把嘴抹一抹茶碗边，或者从前西洋法见证人宣誓时的把嘴碰一碰，至多像那些信女们吻西藏活佛或罗教皇的大脚指，一敬而远之的亲近。吻完了，她枕在鸿渐肩膀上，像小孩甜睡中微微叹气。鸿渐不敢动，好一会，苏小梦醒似的坐直了，笑说：“月亮这怪东西，真教我们都变了傻了。”“并且引诱我犯了不可饶赦的罪！我不能再待了。”鸿渐这时候只怕苏小会提起订婚结婚，好有保障。

“我偏不放你走——好，让你走，明天见。”苏小看鸿渐脸上的表，以为他冲动得利害，要失掉自主力，所以不敢留他了。鸿渐一溜烟跑门，还以为刚才上的吻，轻松得很，不当作自己她的证据。好像接吻也等于格检验，要有一定斤两，才算合格似的。

苏小目送他走了，还坐在亭里。心里只是快活，没有一个成廓的念。想着两句话：“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不知是旧句，还是自己这时候的灵。今天是四月半，到八月半不知怎样。“妇的肚贴在天上，”又记起曹元朗的诗，不禁一阵厌恶。听见女用人回来了，便站起来，本能地掏手帕在嘴上抹了抹，仿佛接吻会留痕迹的。觉得剩余的今夜只像海浴的板，自己站在板的极端，会一冲明天的快乐里，又兴奋，又战栗。

方鸿渐回家，锁上房门，撕了五六张稿，才写成面的一封信：文纨女士：

我没有脸再来见你，所以写这封信。从过去直到今夜的事，全是我不好。我没有借，我无法解释。我不敢求你谅宥，我只希望你快忘记我这个弱、没有勇气的人。因为我真心敬你，我愈不忍糟蹋你的友谊。这几个月来你对我的恩意，我不受，可是我将来永远作为宝贵的回忆。祝你快乐。

惭悔得一晚没睡好，明天到银行叫专差送去。提心吊胆，只怕还有文。十一钟左右，一个练习生来请他听电话，说姓苏的打来的，他都了，拿起听筒，预料苏小骂自己的话，全行的人都听见。

苏小的声音很柔：“鸿渐么？我刚收到你的信，还没拆呢。信里讲些什么？是好话我就看，不是好话我就不看；留着当了你面　拆开来羞你。”鸿渐吓得颅几乎缩齐肩，眉上升发，知苏小误会这是求婚的信，还要撒加些波折，忙说：“请你快看这信，我求你。”“这样着急！好，我就看。你等着，不要挂电话——我看了，不懂你的意思。回你来解释罢。”“不，苏小，不，我不敢见你——”不能再遮饰了，低声：“我另有——”怎么说呢？糟透了！也许同事们全在偷听——“我另外有——有个人。”说完了如释重负。

“什么？我没听清楚。”鸿渐摇叹气，急得说去了脊骨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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