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你丈母是上了年纪了！二十多年前，我们还没有来上海，那时候她就有肝胃气病。发的时候，不请医生打针，不吃止痛药片，要吃也没有！有人劝她两鸦片，你丈母又不肯，怕上瘾。只有用我们乡土法，躺在床上，叫人拿了门闩，周捶着。捶她的人总是我，因为这事要亲人，旁人不知痛，手太重，变成把打了。可是现在她吃不消了。这方法的确很灵验，也许你们城里人不想信的。”鸿渐正在想未成婚的女婿算不算“亲人”，忙说：“相信！相信！这也是一哄骗神经的方法，分散她对痛的集中注意力，很有理。”周经理承认他解释得对。鸿渐回到办公桌上，满肚不痛快，想周太太的态度一天坏似一天，周家不能住去了，自己得赶早离开上海。周经理回家午饭后到行，又找鸿渐谈话，第一句便问他复了三闾大学的电报没有。鸿渐忽然省悟，一怒气使心从痴钝里醒过来，回答时把足了以至于无可更添的度。周经理睛躲避着鸿渐的脸，只瞧见写字桌前鸿渐脯上那一片白衬衫慢慢地饱满扩张，领带和腰带都在离桌上升，便说：“你回电应聘了最好，在我们这银行里混，也不是久的办法，”还请他“不要误会”。鸿渐剌耳地冷笑，问是否从今天起自己算停职了。周经理弱地摆尊严：“鸿渐，我告诉你别误会！你不久就远行，当然要忙着自己的事，没工夫兼顾行里——好在行里也没有什么事，我让你自由，你可以不必每天到行。至于薪呢，你还是照支——”“谢谢你，这钱我可不能领。”“你听我说，我教会计科一起送你四个月的薪，你旅行的费用，不必向你老太爷去筹——”“我不要钱，我有钱，”鸿渐说话时的神气，就仿佛国立四大银行全他随袋里，没等周经理说完，视阔步经理室去了。只可惜经理室太小，走不上两步，他那傲的背影已不复能供周经理瞻仰。而且气愤之中，神照顾不周，鞋直踏在门外听差的脚上，鸿渐只好歉，那听差提起了满脸苦笑，说：“没有关系。”周经理摇摇，想女人家不懂世事，只知家里大发脾气，叫丈夫在外面人为难自己惨淡经营了一篇谈话腹稿，本想从鸿渐的旅行费说到鸿渐的父亲，承着鸿渐的父亲，语气捷转说：“你回国以后，没有多跟你老太爷老太太亲，现在你又要远门了，似乎你应该回府住一两个月，伺候伺候二老。我跟我人很喜你在舍间住，效成也舍不得你去可是我扣留住你，不让你回家孝顺儿，亲家、亲家母要上门来”探亲相骂“了——”说到此地，该哈哈大笑，拍着鸿渐的手或臂或肩或背，看他上什么可拍的分那时候最凑手方便——“反正你常到我家里来玩儿，可不是一样？要是你老不来，我也不答应的。”自信这一席话委婉得，最后那一段尤其接得天衣无，曲尽文书科王主任所谓“顺推舟”之妙，王主任起的信稿怕也不过如此。只可恨这篇好谈话一讲全别扭了，自己先发了慌，态度局促，鸿渐那混小一张没好气挨打嘴的脸，好好给他面台，他偏愿意抓踊了面撞自己，真不识抬举，莫怪太太要厌恶他。那最难措辞的一段话还闷在心里，像咙里咳不来的粘痰，搅得奇难搔。周经理象征地咳一声无谓的嗽，清清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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