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二十年前在外国研究昆虫学的；想来三十年前的昆虫都化成为大学师生了，所以请他来表率多士。他在大学校里，还是前途无量的人。大学校分文科和理科两类。文科的人轻易不到这位的。到了也不以为荣，准是政治碰野，仕而不优则学，借诗书之泽，弦诵之声来休养心。理科的人呢，就完全不同了。中国是世界上最提倡科学的国家，没有旁的国度肯这样给科学家大官的。外国科学步，中国科学家爵。在国外，研究人的学问始终跟研究理的学问分歧；而在中国，只要你知电，土木，机械，动植等等，你就可以行政治人——这是“自然齐一律”最大的胜利。理科的人当个把校，不过是政治生涯的开始；从前大学之在治国平天，现在治国平天在大学之，并且是条坦大。对于第一类，大学是张休息的靠椅；对于第二类，它是个培养的摇篮——只要他小心别摇摆得睡熟了。松年发奋办公，夙夜匪懈，明得真是睡觉还睁着睛，着镜，梦都不糊的。摇篮也挑选得很好，在平成县乡一个本地财主家的园里，面溪背山。这乡镇绝非战略上必争之地，日本人唯一豪不吝惜的东西——炸弹——也不会浪费在这地方。所以，离开学校不到半里的镇上，一天繁荣似一天，照相铺，饭店，浴室，戏院，警察局，中小学校，一应俱全。今年天，松年奉命筹备学校，重庆几个老朋友为他饯行，席上说起国大学多而教授少，新办尚未成名的学校，地方偏僻，怕请不到名教授。松年笑：“我的看法跟诸位不同。名教授当然好，可是因为他的名望，学校沾着他的光，他并不倚仗学校里地位。他有架，有脾气，他不会全副神为学校服务，更不会绝对服从当局指挥。万一他闹别扭，你不容易找替人，学生又要借题目麻烦。我以为学校不但造就学生，并且应该造就教授。找到一批没有名望的人来，他们要借学校的光，他们要靠学校才有地位，而学校并非非有他们不可，这人才真能跟学校合为一，真肯为公家事。学校也是个机关，机关当然需要科学理，在健全的机关里，决没有特殊人，只有安分受支的一个个单位。所以，找教授并非难事。”大家听了，倾倒不已。松年事先并没有这番意见，临时信胡扯一阵。经朋友们这样一恭维，他渐渐相信这真是至理名言，也对自己倾倒不已。他从此动不动就发表这段议论，还加上个帽：“我是研究生学的，学校也是个有机，教职员之于学校，应当像细胞之于有机——”这段至理名言更变而为科学定律了。亏得这一条科学定律，李梅亭，顾尔谦，还有方鸿渐会荣任教授。他们那天午三多到学校。松年闻讯匆匆到教员宿舍里应酬一，回到办公室，一月来的心事不能再搁在一边不想了。自从沙危急，聘好的教授里十个倒有九个打电报来托故解约，七零八落，开不班，幸而学生也受战事影响，只有一百五十八人。今天一来就是四个教授，军容大震，向里报上也面些。只是怎样对李梅亭和方鸿渐解释呢？里汪次介绍汪厚来当中国文学系主任，自己早写信聘定李梅亭了，可是汪厚是汪次的伯父，论资格也比李梅亭好，那时侯给教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