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薪还升了一级。有人说这是松年开的玩笑，存心拆开他们俩。松年自己说，这是他的秉公办理，决不为未婚夫而使未婚妻牵累——“别说他们还没有结婚，就是结了婚生了小孩，丈夫的思想有问题，也不能”罪及妻孥“，在二十世纪中华民国办等教育，这一民主作风应该备。”鸿渐知孙小收到聘书，忙仔细打听其他同事，才发现学期聘约已经普遍发，连韩学愈的洋太太都在敬聘之列，只有自己像伊索寓言里那只没尾的狐狸。这气得他脑发烧，发冷。计划好的行动和说话，全用不着，闷在心里发酵。这比学生念熟了书，到时忽然考试延期，更不痛快。松年见了面，总是笑容可掬，若无其事。办行政的人有他们的社方式。自己人之间，什么臭架、坏脾气都行；笑容愈亲密，礼貌愈周到，彼此的猜忌或怨恨愈。松年的工夫还没到家，他的笑容和客气仿佛劣手仿造的古董，破绽百，一望而知是假的。鸿渐几次想质问他，一转念又忍住了。在吵架的时候，先开的未必占上风，后闭的才算胜利。松年神不动，准是成算在，自己冒失寻衅，万一不来台，反给他笑，闹了去，人家总说姓方的饭碗打破，老羞成怒。还他一个满不在乎，表示饭碗并不关心，这倒是挽回面的妙法。吃不消的是那些同事的态度。他们仿佛全知自己解聘，但因为这事并未公开，他们的同也只好加上封包裹，遮遮掩掩地奉送。往往平日很疏远的人，忽然拜访。他知他们来意是探气，便一字不提，可是他们神和说话里包的惋惜，总像圣诞老人放在袜里的礼，送了才肯走。这同比笑骂还难受，客人一转背，鸿渐咬牙来个中西合璧的咒骂：“ToHell你妈的！”孙柔嘉在订婚以前，常来看鸿渐；订了婚，只有鸿渐去看她，她轻易不肯来。鸿渐最初以为她只是个女孩，事事要请教自己；订婚以后，他渐渐发现她不但很有主见，而且主见很牢固。她听他说准备退还聘约，不以为然，说找事不容易，除非他另有打算，别逞一时的意气。鸿渐问：“难你喜留在这地方？你不是一来就说要回家么？”她说：“现在不同了。只要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好。”鸿渐看未婚妻又有理，又有，自然喜，可是并不想照她的话。他觉得虽然已经订婚，和她还是陌生得很。过去没有订婚经验——跟周家那一回事不算数的——不知订婚以后的绪，是否应当像现在这样平淡。他对自己解释，烈的到订婚早已是，婚一结一切了结。现在订了婚，彼此间还留着发展的余地，这是桩好事。他想起在敦上德哲学一课，那位山羊胡的哲学家讲的话：“天只有两人。譬如一串到手，一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人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照例第一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里最好的；第二应该悲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上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人还有希望，第一人只有回忆。”从恋到白偕老，好比一串，总有最好的一颗，最好的只有一颗，留着希望，多么好？他嘴快把这些话告诉她，她不作声。他和她讲话，她回答的都是些“唔”，“哦”。他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