兢看那人背影。

仿佛候到地老天荒，方才见展龙转回来，眉心微蹙，神冷漠，断然：“不成。”

有如一桶冰当淋，展生只觉识海中白茫茫一片，一颗心直朝不见底的海，无休无止沉去。

展龙见他神恍惚，抬手将他手臂握住，又：“我与你结了命誓，天誓约，无其右，盖不了，断不得，再不能结侣誓约了。”

这修仙大陆的誓约也有讲究，简言之，便是“由浅易，由浅难”十个字。

譬如二人初相识时，相见恨晚，愿结为好友，便可结义之约，这誓约约束极少，纵使违背，罚亦微不足，无非是友人间的谊证明。

若是更一步，愿并肩战斗，彼此信赖，又能结歃血之盟，互为臂膀刀盾，共同退抗敌。这誓约若是违背，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受损，约束力亦是比前一层要严重许多。

如若更一步，则可立侣誓约，可使二人同命共运，生死相系。

这些誓约层层推，犹如刀刻石，一层尤比一层更。后一层能覆盖前一层誓约，前一层却盖不住后一层。

唯有命誓世所罕见，已是彼此间最一层的约束。

换言之，他如今同展龙的关系，早已不是侣，胜似侣，又何必拘泥于一个称号。

展生想通此节时，满腔郁烟消云散，却只觉手臂一，被展龙拽到前，对上那枪一双怒火暗沉，黑影渐生的双眸，那人杀气腾腾，森冷：“你如今反悔也迟了。”

展生如今分毫不惧，反倒迎接一般，张开手臂，将展龙抱住，扬眉笑：“师兄……我喜得很。”

那楼外天地受灵力滋养，正缓缓拓宽，故而时时清风拂过，得楼太素竹林沙沙作响，此时传来，便仿佛无数生灵为他呼鼓掌一般。

展龙垂手放在他腰际，面上却分明显几分困惑来：“你喜甚么？”

展生抬，轻轻在展龙颌啄吻一，笑：“师兄喜我。”

他语调笃定，不容置辩，展龙果然不同他辩驳，反倒皱眉问：“喜如何？不喜又如何？”

展生：“师兄当我是甚么人？”

展龙倒是回得极快：“是我师弟。”

展生眉梢微扬，又问：“若是有人与我为敌？”

展龙答得理所当然：“杀了。”

展生又问：“若是有人要同我成亲？”

展龙周气息一寒，冷：“杀了。”

展生再问：“若是有人自荐枕席？”

展龙怒：“一并杀了。”

展生只觉展龙此时怒目金刚的模样顺得很，笑得愈发如沐风，又仰在他颌啄吻一，方才柔声：“师兄，我要同你行侣结缘大典。”

展龙言又止，神间难掩困惑，末了却只将这青年圈在怀中，抚摸展生黑发，应：“随你就是。”

展生靠在师兄怀中，只觉天地远，岁月悠，而他所等所候的，也不过是这一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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