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大，怎么样的人都有，姑娘哪里知这些疾苦。”应一叹，取过旁边的茶杯啜着，有神。

谢璇就势：“这话怎么说？”

“姑娘生时就金衔玉，爹娘备了家财万贯，每日里锦衣玉的养着，穿了绫罗还要挑剔样颜，吃着山珍海味，还要挑剔火候泽，自然是什么都不愁的。”应偏看她，多少有些自怜世，“可我不一样，我是苦，小时候家里穷，别说绫罗绸缎，连个打补丁的布衣裳都没得穿，荒年里还要啃树挖草。爹娘过不去了，还能卖了我赚银讨生活。”

谢璇经了两辈，虽然使唤惯了丫鬟，虽然听人说过埋儿卖女之类的话，然而那些似乎离她太远，没什么真切的认知，如今一次见着被卖的大活人，不由瞪大了。

这反应于自然，落在应里，愈发叹。

“我知姑娘今日来是要什么。能纡尊降贵来劝阻，实在是看我了。”应低瞧着她，“姑娘的锦衣玉是天生就有的，我若想换饭吃，就只能靠这些年学来的本事。姑娘兴许瞧不上我这样的，但于我，这也只是讨生活的法。”

——就像宅李那些女人的恶斗，就像当年爹娘卖了她，而她如今卖相、委事人，无非是想活去。

谢璇没料到应会说这些，忍不住握了藏在袖中的手。甚至意识的，去摸了摸那张藏起来的卖契。

☆、第59章 059

芳阁地僻静，这会儿蝉鸣渐歇，倒愈发显得安静。

谢璇呆怔了好半天，相对无言的安静里，应忽然笑了笑，站起来，像是要回屋里去，喃喃：“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今日承蒙姑娘关怀，但应恐怕是不能应命。”她的脸上有些寥落的微笑，目光扫过屋檐，仿佛百无聊赖。

“我大概懂了。”谢璇声叫住她。

应诧异，转过来看她。

“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就像姑娘谢府，就像我今日来芳阁，都有其原因。”谢璇决定不再迂回，仰瞧着她，“我只问姑娘一句话，如果我能还姑娘自由，你……还会任人安排，选择留在这里吗？”

缓缓摇动的团扇猛然顿住，应仿佛不可置信，惊异的瞧着谢璇。

“我能还你的卖契。”谢璇重复，“只看你愿不愿意。”

应的手握着团扇上的玉柄，低声：“你再说一遍？”

“我还你卖契啊。”谢璇也有意外，要不是心中还有一丝戒备，恐怕就要拿那张卖契给她瞧瞧了。

应只盯着这个小姑娘，心越来越快。当了瘦这么几年，她从没想过，在姿衰去、遭人厌弃之前，她还能拿回卖契。当年她被父母卖给人贩，之后被人教习，十四岁卖给盐商，再由盐商转赠官家，几经周折，她像是案上摆着的，随意被馈赠。

如今年华正茂，恰是最好使的时候，居然还能拿回卖契？

何况，这小姑娘手里怎会有她的卖契？

应乍喜过后，便觉得是谢璇这小姑娘说大话。她当然盼望过自由，可当初爹娘拿去的那几贯铜钱早已斩断她的退路，在被榨最后一之前，她哪里还有的自由？

简直，就是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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