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缨恍若未闻，一心照顾大儿的味，柔声细语地询问他想喝红菜汤还是罗宋汤？岑谦当然笑着说都行，往上抬了抬，睨一在餐桌边罚站思过的爸爸和弟弟——陆攸行瘪起嘴，一副泫然泣的可怜虫模样，遗传自岑缨的那双大睛黑白分明，汪汪的波宛如一泓清酒，仿佛随时会泼洒来，令人眠似醉，耽溺在这一双转盼脉脉的眉目之间。

岑谦心念一动，忽然就原谅了弟弟近日来的顽蛮，咬着银汤匙起，房间拿了一本壳封面的大小说，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蝌蚪似的俄文，兴致地说：“我前天看到这里，正好描写了莫斯科红菜汤，可是有几个单词是俚语，词典上查不到。我猜是名词，应该和材有关，爸——你帮我看看，我猜的对不对？”说时，嘴里还叼着汤匙，这个细微的小习惯像极了陆瞻。

和岑缨相差无几的脸，在陆瞻面前横行霸，恣意撒野，知陆瞻并非舍不得教训他，在中国父亲打儿是一天经地义的行为，只是透过他看见了人的影，铁石铸就的心立即塌了，不及为非作歹的底线，纵容一也无妨。但这依仗对岑缨无效，陆瞻更不敢违逆岑缨的禁令，替他遮挡一二。若要问陆攸行最敬畏的人是谁，恐怕只有岑缨这位真正的一家之主了。

岑谦拿准了父亲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特，趁岑缨低审阅，迅速抓起一串，伸手臂喂向弟弟，陆攸行冒着被竹签戳伤腔的危险，瞬息间咬一大半，然后在嘴里悄悄地细嚼慢咽。等岑缨抬，岑谦便立佯装自己在吃，两个人唱双簧似的，合得天衣无。

当天晚上，岑缨亲自厨了一顿他新学的俄餐。前菜是经典的俄式奥利维尔沙拉，土豆、红萝卜、酸黄瓜等蔬菜拌黄酱，又素又腻，陆氏父俩看得无动于衷，抬手臂，以掌心为书桌，低了认真写他们各自的检讨；开胃菜是鱼酱和烤串，一个冷盘，一个盘，鱼酱是岑缨特地从原产地带回来的，陆地区很难吃到如此新鲜的风味，烤串泽熟红，鲜多，一挥散不去的香萦绕在鼻间，陆瞻和陆攸行频频瞥着岑谦撕咬，吞咽，听到他洋洋洒洒地赞岑缨的手艺有多么惊艳可，两人忍不住齐齐打了个饿嗝，陆攸行还溜一声，竖起拇指揩揩嘴角。

是家里的电闸了。陆瞻不禁暗喜电路停的及时，冲岑缨遂自荐：“我楼看看。”

三个人都竖起耳朵来听他的脚步声，门一关拢，陆瞻和陆攸行登时如蒙大赦，打着手机上的电筒坐来胡吃海，他们偷懒的时间不多，只能觑着这上楼楼的几分钟间隙填饱肚，一着急，便顾不得吃相好赖，陆瞻恨不能带着小儿用手抓吃。

正大快朵颐间，耳边陡然传来一阵潜行在暗的轻笑，岑缨像只鬼魂似地抱臂站立着，离餐桌不到五步，压儿没去。他的脸上还挂一丝尚未消退的冷淡笑容，像风雨来前被乌云遮蔽的淡日，眸雪亮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曼声：“急什么？当心噎着。”

岑缨在黑暗里说：“用不着你，你们俩好好给我罚站思过，别想耍样。”摸黑拿了手机和钥匙，自行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如此“不经意”地请教了岑缨五六个不懂的问题，毫无纰漏，陆瞻捺不住地指了指自己，示意大儿也关照关照爸爸。岑谦正准备找第二本书故技重施，突然听到很轻微的“毕剥”一声，前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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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缨接过他递来的书本，大儿阅读笔记，页眉和页脚的空白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蝇小字端正娟秀，浑不像一个男孩的手笔，岑缨的字也是这般，倒不好说他。他们父读书时还一贯心无旁骛，很容易沉浸在文字里，忽略周遭的环境。

这顿晚饭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吃完了，一家四只有岑缨吃饱喝足以后睡得最香甜，陆瞻自觉到书房打地铺，忘了带枕和薄毯，的地板硌得他脑袋生疼，空调到半夜，浑泛寒，关掉又免不了闷，所以他缩成一团挤在桌熬到天亮，从到脚无一不酸。两个儿不知是怎么样的光景，但翌日早上，岑谦神恹恹，显得十分萎靡没有神，陆攸行还赖在床上，雷打不动，好容易盼到暑假，他是决计不会在中午之前起床的。

偏偏就是岑缨来了。陆攸行掏了掏袋，抓一把币，顾不得会被看笑话，哀求同学借他五十块钱，去最近的书店买了一本装版的《黎圣母院》，预备贿赂他的亲哥哥岑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