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二章 ...

岑嘉钰许久没踏过这书房, 觉十分陌生。但到底家是亲自置办的，一就看见桌上的废纸缸是新的。这缸像矮些的边炉锅，又有些仿佛冬天盛木炭的盆加了个底座——只不过，糊了些白泥浆还是什么，如同西方画画的石膏像。

苏泓宣见她盯着这废纸缸看, 把它挪到了地上垫着的一叠宣纸上，方才：“我听说你在龙华寺那边办了个织绸厂。”

岑嘉钰：“是的, 叫华织绸厂，如今生意还不错。”

苏泓宣本是想诘问的, 可是岑嘉钰这么平平淡淡中隐着理直气壮, 他一时难以声大, 只好平淡反问回去：“这样事，你也不先告诉我。”

岑嘉钰：“告诉你, 你也帮不上忙, 所以我同母亲说过了，她是极为赞成的, 还给介绍了相熟的缫丝厂。”

苏泓宣惊愕抬：“我是说，你都不问问我意见？”

织绸厂近日有些麻烦事, 岑嘉钰颇有烦：“你的意见有什么用吗？你织绸世家, 但只有小时候看过养蚕吧。绞丝用白油还是用菜油？先打线还是先整纬？门幅宽多少？——你看, 你都不知, 我问你有什么用呢？（朕要你何用）”

苏泓宣一时竟反驳不得，原来，自己这个恭良温和的妻竟然是这样的伶牙俐齿, 原来那般怯懦顺从后面竟然有这样的铮铮反骨，许久，他才：“你妇人家，之前攀附权贵就算了，现在竟又学了抛面生意？”

岑嘉钰冷笑——苏泓宣一时看呆，她卸掉了古板板的服从式的微笑，便如同一朵假有了生机，绽放地有了神采：“苏泓宣，大清朝早就亡了（这是作者加的台词）。你也是国留洋的人，竟然还是古板的念女人不可抛面？没有母亲的抛面生意，你哪里来的钱去国外念书，又哪里来的底气不生计文学。再说，你涉足报业的，实业救国不是现在的宣传么？”

竟然是越战越勇，把苏泓宣驳斥地一败涂地。苏泓宣隐隐意识到，岑嘉钰不是他曾经以为的读大学充门面的只拎绣针的旧式女，而是一个有文化，有见识，有自我，和他有基础的新时代女。奇怪，从前的他，怎么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真正的她呢？

幸而，苏泓宣的阵地是在“不可攀附权贵，不可生意”，因此还能继续一战：“什么实业救国，就是一群人挂羊卖狗发国难财！以前洋务运动，也说是实业救国，看到国家富起来了吗？橡胶灾，棺材边，哪一个不是这帮实业救国的人的！开了工厂就成了大资本家，和帝国主义沆瀣一气，压榨工人。要救国，须得先从思想上救国！一个民族没有独立的思想和大的神，光靠实业，是什么也不成的。”

岑嘉钰低，又看到了那个糙的废纸缸，上面的白浆显然抹的有些虎，一又一的细碎裂纹，总觉得能剥一整个白壳。如同她和苏泓宣，原先只觉得他不她，这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不他。井不犯河也能过完一生。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在认知上，思想上是有如此大的分歧。他不是冷旁观自己的生意，他是发自心的鄙夷和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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