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安静。

珠珠与他四目相对，只数秒钟，珠珠就认他是谁。

这一年的冬天，京师又了雪。雪一化，很就快来了，福成公主也如冬般，心里起了变化。珠珠开始偷偷地照镜，甚至大着胆，偷了一块贵妃的眉墨，悄悄攥在手心里，一整个白天都不敢拿右手来。晚上回到寝殿，她不会研，就在胭脂砚上瞎研一气，然后描在眉上。小丫手不稳，抖，眉不慎描偏，墨染了大半个额。珠珠急忙用手去，却忘记手上沾着墨，一瞬间成了大猫。

珠珠急忙抬，皇帝却已不见踪影——他就像传说中那样，武功臻，来无影去无踪。

可珠珠却神奕奕，她蹑手蹑脚，躲过几个当值的女，溜外。

珠珠十三岁，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号，成为福成公主。

寂夜旷，是珠珠常年最好的玩伴。

珠珠边走边逛，约莫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苑的莲海。正值盛夏，莲放肆地绽放，几乎要霸占整片海池，将那些舟船都至海池一角，挨成三排，开不得船。

晓绿颇擅妆容，教与公主。珠珠伶俐，不两月，已将晓绿

珠珠面上愈发渗汗，想哭，却偏忍着不哭……夜再些，万籁俱寂时，她还是忍不住伏于桌上，掉数滴泪来。

竟在三更船舟上，再窥天颜。

翌日，喜讯传后——皇帝予公主良田三万亩，赐号福成。

珠珠赶拜，“孩儿参见父皇。”她悄悄用余光去瞧皇帝——父皇仍是英俊的，微白的两鬓又添着沉稳，只是不知为何？父皇的鬓角垂来一缕发，晃晃悠悠，令人不安。他鼻梁过分，在恍恍月光，显得有些郁瘆人。

珠珠畏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听见皇帝温柔和的问话传来，“你觉着这夜莲，好看在何？”

珠珠一听，正合心意，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殿的话，婢晓绿。”

翌日清晨，珠珠唤来值早班的娥，让她帮着洗。那娥瞧见公主模样，想笑不敢笑，将埋低，以袖掩：“喏。”

娥取来净，烧开后晾至温，将绢帕沾，先在公主脸上轻轻抹一层，然后再抹一层特供的玉膏。那膏一上脸，顷刻起沫，再换了新帕来，重新沾，细细给珠珠脸，黑墨一清除。那娥手法柔得很，令珠珠丝毫不觉得疼。

那是每年除夕夜家宴上，端坐在最位，俯视众生的父皇。

末了洗完，那娥并未离去，只是低半跪，双手扣盆，轻声：“婢倒是知晓一些妆法技巧。”

珠珠第一次见这般场景，不由呆住。那舟的人十分警觉，觉到有人靠近，立刻从船舱钻来。

夜了，天是黑的，瞧着也是黑的，莲默默无语，周遭万籁俱寂。只有众船之中一舟独亮，映舟一人的淡黑廓。

珠珠让晓绿留，贴服侍了。

睡。

珠珠一怔，低琢磨该如何接话，却听见皇帝又：“夜风寒凉，早些回去吧。”

珠珠瞧着镜里的自己，着急，满是汗，她掏帕沾取桌上茶，再拭，可那眉墨品质优良，怎么拭都拭不掉，反倒是小猫彻底变成了小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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