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傅云章轻扫他一，家仆立刻垂，默默退开。

傅云章虚手了个请的姿态，“四叔，请。”

傅四老爷松气，拉着傅云英离开。说实话，陈老太太执拗，和这位大嫂打比跟那些油嘴的牙人谈生意还费劲，偏偏她是个积年的老寡妇，儿又争气，轻易怠慢不得，二少爷此举正好帮他解围。

祠堂里闹嗡嗡的，时不时传族傅三老爷呵斥哪家浮浪弟的声音。

傅四老爷站在外边听了一会儿，亲自把傅云英送到隔厢房里。

厢房里烧了火盆，死了男人或是男人不在家的妯娌女眷们围着火盆议论纷纷，看到小云英，立刻一拥而上，拉着她问问短。

族里的媳妇一大半是乡人，说话带着重的乡音。

傅云英着辈分一个个招呼过去，都是她的辈，和四叔同辈的叫“婶”，和祖父同辈的叫“太”，再有辈分的叫“太婆”。

女眷们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又看她年纪虽小，却气度从容，不慌不忙，心里愈加喜。

十八婶用火钳拨开炉灰，夹起一枚烤熟的红苕剥给她吃，“怪冷的，吃乎乎的东西。”

傅云英谢过十八婶。烤好的红苕又香又又又甜，她一小一小慢慢吃着，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上辈第一次吃到红苕时的景。

红苕是从西洋那边传中原的，一开始只有卫所里的屯兵敢吃，后来因为这东西好养活，产量大，才逐渐传到京师。崔南轩曾经上书朝廷，建议由各地官府免费向农提供，大力推广这作，可惜折被驳回了。当时的首辅是浙江人张桢，沈介溪那时在阁中资历最浅，张桢和沈介溪政见相对，张党和沈党火不容，凡是沈党提的奏议，不对错，张党的大臣全反对。

崔南轩的母亲和陈老太太一样，也是节妇。他考中探后，为表彰崔母忠贞不二，官府准许崔家请修贞节牌坊的要求。崔氏宗族兴采烈，划两百亩上好的田作为族产，每月发放银米赡养族中的寡妇孤儿。这本是好事，但结果却酿成不幸，其后两年，当地陡然多几十个为夫殉节的节妇，其中一半是被公婆或者族里人的。

为了给宗族“争光”，正值妙龄、还未阁的小娘竟也在亲生父母的劝说悬梁自尽——和她定亲的表兄一病死了，没过门也要为夫守节。

崔南轩后来有没有后悔仓促为母亲争取牌坊，傅云英不知。他没有写信训斥家乡族人，节妇刚烈忠贞，有利于崔家提升名望。宗族是他的助力，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前途重要，死几个远亲而已，他不会放在心上。

天底的男人皆是如此，傅家了一个傅云章，傅家就迫不及待为他造势了。

厢房中的女眷们围着苏娘打听请立牌坊的事。苏娘带着一双儿女投靠傅三老爷过活，她儿苏桐才学众，明年开要场。她寡妇失业的，时常陪傅三太太说话解闷，消息灵通。

苏娘手里飞针走线，小声：“八九不离十了，只要二少爷写篇文章上去，事就能成！”

女眷们两放光，一脸与有荣焉。

傅云英摇轻叹，这些妇人显然被族老们忽悠过，以为族里有一座贞节牌坊是件很荣耀的事。

哪家宗族有贞节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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