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娘这辈养大你，让你官，看你成家立业，娘很满足，可娘能的远不止于此。以前三叔曾想让我收云哥当学生，我拒绝了，那时娘不知她是小娘，要是知，娘早就收她为徒了。”

她舒一气，神怅惘。

片刻后，她又笑了。

“索现在还不算晚，傅云英能够以女之为官，杨玉娘能以女之驰骋沙场，娘虽然年纪大了，并不服老！不能输给两个后生。荆襄学堂收的女学生一大半是没人要的孤儿，娘想过去教她们画画，如果有好苗，就收她当学生，把一技艺传授给她。”

她站起，望着书案上自己刚刚画好的兰图。

“我是你的娘，我知你孝顺，想让我颐养天年……可我还是赵善，我是女画家，我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妻，谁的母亲，她是她自己，赵善。

范维屏泪朦胧，跪在地上，仰望自己的母亲。

他一次看到母亲这样的神。

骄傲，自豪，神采奕奕。

……

这天，王阁老东，宴请六官员。

为示清廉，宴席就摆在坊市间一家平平无奇的酒楼里。

官员们无打采，傅云英被打死牢，他们不得不接手她留的公务，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着实繁琐，皇上每天促，他们不敢怠慢，忙得脚跟碰后脑勺。

酒过三巡，汪玫说了一个让大家心更恶劣的坏消息。

“听里的太监说，册封傅云英为贵妃的圣旨已经拟好了，盖了大印，万安一切规格，比照坤宁皇后，甚至更奢华。”

王阁老觉得刚才喝的酒好像有发苦。

他们只是想把傅云英赶朝堂，而这说不定正好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年轻，贪人，傅云英韶秀灵动，男装示人就名远扬，若是穿上女装，心装扮，必定千百媚，她又把皇上的给摸透了，这样的人如果当上贵妃，满朝文武都得一边站！

众人正苦恼，姚文达忽然：“何必将军是丈夫，杨玉娘可以领兵打仗，傅云英未必不能当巡抚。”

满座皆惊。

姚阁老这是咋了？

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旁边的范维屏撩起，看一姚文达，想起母亲不日就要南去荆襄，叹一气，“姚老说得对，一个巡抚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酒楼忽然传来动声。

护卫推门屋，走到王阁老侧，抱拳小声：“老先生，您看外边。”

王阁老皱眉，起走到窗边。

护卫把窗支起来。

楼一片喧哗。

老百姓站在两边店铺底，对着什么人指指。

王阁老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城门方向，一支浩浩的队伍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来。

那些人都披麻孝，穿草鞋，束麻带，神凝重。

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在座的官员们都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穿孝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沉默着走过街，往皇城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停手里忙活的事，走家门，走到街边，围观这群人。

那些人面黧黑，大手大脚，一看就知是底层老百姓，面容毅，神坦然，就这么一排一排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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