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官人家自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但我们穷人自个有自个的活法，此事不用你心。”

说着把篮筐背起，路过楚邹旁时瞥见楚邹又略略颦眉，便又回：“需要试试这草药吗？很用。看在你今日帮我的份上，我可以熬了给你送过去，你住在哪儿？”

楚邹自然是希望再见她的，便说：“在县衙边上的驿馆里。”

曹碧涵又鄙夷：“那县令也是个担当不起的昏官。”说着就走了，背着竹篓的肩膀有些驼，显得背影那么纤瘦。半旧的素布裙在草叶上哗啦哗啦，把楚邹的心境都拂得明快起来。

楚邹听得好笑，她一个养蚕小女知甚么，像苏安平这官才是真正圆的好官。太正直醇善的官吏不懂变通，反手脚受束，当不好差，还落不得个好场。

回看见小榛立在后几步的田埂上，便对他：“去叫苏县令把她父亲的案卷拿来，给本太看看。”

小榛应是，默默跟在楚邹的背后离开。

隔日清晨楚邹翻看案卷时，曹碧涵便把鱼腥草送来了。她把叶和梗分开洗净，截成半寸的小段儿，再用新鲜的排炖煮成汤。她这样清贫，买这几排应该去她不少积攒的盘缠，但楚邹并不说要支付她银。而她挑着这样早的时间送来，应是为着傍晚他散步时又可以与他见上一面。

那盒上还挂着一小荷包酸梅，她也不说什么，楚邹也不破什么。许多的悸动原不需要被破，亦不需要话语陈明，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反倒是更加弥足丽。

那鱼腥草其实炖得简单，到底是乡野陋，相比于小麟每样材细的匹与烹制，味是远远不及的。楚邹略舀一勺，便觉不愿再尝，他的味因着被小麟惯多年，寻常的饮早以无法。便只是把曹碧涵的汤钵晾置在一旁，一回曹碧涵问他，他便糊着说尚可，只是略过油腻。少年时候总是言语蓄，彼此再次心照不宣地照拂了面，曹碧涵一回便不用再费微薄的盘缠去买。

她父亲的案倒确如她所说，明面上看着好像说得通，实则却多纰漏。楚邹便在那案卷上了记号，预备走的时候与冯琛回京去翻查。似乎因着心境明快，又或是那隔三差五送来的鱼腥草真的用，这个天他的哮便藏得不见了影。江淮一带四月天气，小麟心为他准备的那些茶包，就被楚邹遗忘了。

有时候小榛故意往前推推，楚邹也当没看见，再往前推推，楚邹写字看书时袖一拂，那茶包便掉地上去了。后来小麟的那些茶包就了霉，有些籽儿在第二年扎了，开了小，但他们后来都并不知。

父皇的信在四月十七日那天寄来，信中说听到江淮一带大致善好，心中欣，我儿办事周妥，可即日启程回京，旁余之事回京再议。言之意便是今岁暂不修渠，楚邹便猜父皇或许有意北伐谡真鞑。

看到信的最后，那黄的纸页方不晓得被谁人用墨笔画了一只丑陋的小蝴蝶。他这会儿才忽地想起小麟，猜着她一定是猫乾清和小九弟玩儿时，偷偷在父皇的信笺上给他画的。胆大包天的才，以父皇细致慎微的心，倘若不是对她睁只闭只惯了，这般在皇帝的亲函上涂画，该要拖午门外仗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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